在洛杉矶呆了快二十天,汲汲营营,四处奔波。在这浮躁喧嚣的城市中,卜子夏竟能一步步找回内心的平静,重新回归到创作工作之中。
答案也很简单,他来美国所追随的不是浮华的美国梦,而是爱人的身影。
他开始闭门不出,偶尔去周边超市买些食材,自己在闲暇之余动手做点小吃,其余时间一门心思扑在魏丘寄来的书籍和光盘中,日复一日,学习不止。
十来个小时的时差,为了迁就上了年纪的刘瑞,他特地将作息颠倒,方便在遇到瓶颈期时和刘瑞通话,为自己排忧解难。
“你真把我当老头儿了?”
“没有。”卜子夏被刘瑞这质疑声逗乐,“我是因为现在每天睡的少,凑巧了。”
电话那头,一个山东口音的女声大大咧咧地笑着,刘瑞哼了哼,“这几天我老婆在家,我俩二人世界,恕不接待。你也别熬了,好好休息。”
“行吧。”
卜子夏挂了电话,扫了眼表,凌晨三点,捞来薄被,盖过头顶开始睡大觉。
淡淡地烟味飘到卜子夏的鼻侧,迷朦中依稀觉得不对劲,有人在他的房间里。他缓缓撩开眼皮,神思恍惚间看清楚了那个人影,无奈道:“……老哥,你好歹敲个门。”
“废话。”吴超坐在阳台抽烟,他自己独立产权的房子去哪儿还得叫门?没听说过,“本子还没写完?”
“有事儿?”
“晚上跟我出去一趟。”
赤、裸的臂膀从被子里探出,抹了把脸,弓起身四处找表,“几点了?”
“八点。”
“操……”他甩上被子,语气有点不耐烦,“我五点睡的你他妈八点叫我……”
碾灭烟蒂,吴超大步迈到床边,掀开被子,幽深的眸光在卜子夏白皙精瘦的躯体上打转,不着丝缕的美景尽收眼底,“晚上六点我过来接你。”
“行……”卜子夏已经迷糊了,凭着本能下意识回复。
“你在准备纽约大学Tisch的入学申请?”
床上的人进入梦乡。
手掌在瘦削的肩头上落定,瞳孔晦暗不明,滚烫的掌心一寸寸挪动,沙哑声线中埋藏着点点欲望,他循循善诱道:“Robert Evans今天晚上也在,他的推荐信,你要不要?”
“……谁?”听到名字,卜子夏陡然睁眼。
若无其事地收回手,吴超捏了根烟叼在口中,“你听见了。”
“能帮我引荐?”
“可以啊。”吴超帮他把散落在地板上的衣服拾起,扔到他手边,“衣服穿上。”
麻利地套完衣服,忽略头脑昏沉的不适感,卜子夏掀开被子下床,跟条狗似的跟在吴超屁股后头。一整天,吴超也跟遛狗似的,随意指挥卜子夏干这干那,俩人你牵你的狗绳,我摇我的尾巴,各取所需,乐在其中。
晚上的酒会,卜子夏几乎咽下了每一口吴超推让下避不开从而推到他面前的酒。临到午夜,他明显没之前能喝了,稍显醉态,步履蹒跚,一步一晃地回到了住处。
隔着两扇门都能听到吴超在主卧办事儿的声音。
卜子夏被吵怕了,干脆拿着电脑坐阳台上写剧本。今天怪了,头喝蒙了,思路意外得清晰,简直下笔如有神。
“写剧本呢?”
月亮早已开始西沉。
今天有劲,卜子夏煞有介事地护着自己笔记本电脑,开玩笑地说道:“无可奉告。”
“没醉?”吴超拂开他的电脑,压根不稀得看,扳过他的头左右打量着,“还真是能喝。”
躲开吴超的手,卜子夏开始整理手边的资料,随口问了一句,“办完事儿了?”
“你不听见了吗?”
“我没听人墙根儿的毛病。”
吴超递给他一根烟,有意无意之间说道:“我上次看见了,你和你爱人。”
“看见呗。”卜子夏无所谓,又不是见不得人。
“你喜欢男的?”
“对。”卜子夏笑着承认,大大方方。
“有原则?”
“没原则还谈个屁,耽误时间。”
“你不像个有原则的人啊。”
卜子夏笑了,“我只在他的事儿上有原则。”
这下不好办了。
吴超看得出来卜子夏实则非常不好说话,是个刺头儿,认定的事不计代价也会执行到底,软硬不吃。既然朝着篮筐投直球依旧难进,就只能用点手段了。
接下来几乎一周,吴超均是大早上就叫卜子夏起床,然后奔波劳碌一整天,带着他频繁出入各种酒会。卜子夏每天写剧本写到凌晨三点,每天只剩三四个小时睡眠时间。
跟着吴超谈工作时几乎没有休息的空档,为了吸收每一滴可利用的信息和资源,他每日只得打起十二分精神,游走在好莱坞第一线。
“你真不适合做生意。”吴超嘲讽道,才多大的工作负荷就累成这样,“企划书,两天之内上交。”
卜子夏累的头晕脑胀,依旧自信应下,“没问题。”
他的工作签是靠吴超拿到的,也就是说,吴超现在是他名义上的雇主,合同上写的一清二楚。即使他向来没干过类似的工作,也尽心尽力地学习达成每一份老板下达的任务。
“脑子还挺好用。”吴超端起咖啡抿了口。当老板的谁不盼望个好下属,但却是可遇不可求。卜子夏是个聪明人,上手快,执行标准不打折扣,会看眼色,次次都能超额完成目标。
“给。”收好企划书,吴超拉开抽屉,递给他一个鼓鼓囊囊的信封,“这个月工资。”
“不用。”卜子夏拒绝了,“我就干了不到半个月的活儿,没必要给工资。”
指尖轻弹烟灰,将烟杆搁在唇边,深吸一口,吴超没听他的,“那行吧,给你打卡里。”
见状,卜子夏也不再推拒,“那就谢谢了。”
“晚上没应酬,你去买点菜随便做点。”
“行。”
做的全是吴超喜欢吃的老派西餐,买来佐餐的也是他喜欢的红酒。餐具的品类,整洁程度,摆放的位置,都是依照吴超的习惯和爱好来的。
开启伺候爹模式的卜子夏简直像个高工业化机器,一丝不苟,精益求精。
“怎么样,想在我这儿干吗?给你最好的待遇。”
“不了。”卜子夏后一步落座,“对我来说,还是挂墙上的那张空白幕布吸引我。”
吴超也发现了,卜子夏每每谈到自己的夙愿和嗜好,他周身总被一张看不见的薄膜覆盖着,散发着奇异迷人的光。
“听你这意思,你手上这部戏有希望得奖?”
“说不好。”卜子夏停下刀叉,眼帘半垂,细细琢磨,“电影需要做加法,我自己,只能做到加一加二,好的创作团队能做到加百加千。”
“打算回国待一阵子?”
“看看,等来年。”
吃完饭,难得清闲的卜子夏穿着长裤短袖,端坐在阳台上举着一本英文小说,一字一句艰难地咀嚼着。
“喝点酒?”吴超拎着三瓶白酒闯进卜子夏的卧室,还是一如既往的不敲门。
“白酒?”捧过酒瓶,看着瓶身上熟悉的方块字,他莫名有些近乡情怯的局促。指尖描摹着酒瓶侧翼上的纹样,卜子夏不自觉地露出丝丝拘谨的笑容,“哪儿来的?”
“找人从国内捎来的。”吴超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卜子夏此刻的神情,“想尝就尝尝。”
卜子夏毫不客气,撬开三瓶白酒,自己拿了个咖啡杯,开始一杯杯朝肚子里灌。
喝惯洋酒的吴超受不了高浓度酱酒这冲鼻的味道,不小心洒在身上两滴,酱香的臭味一天都难散掉。他抽着烟,随意找了些话题当下酒菜,就这么看着他喝。
“少喝点。”
对普通人来说,五十多度的白酒几乎四五两就到顶了,再喝绝对吐。卜子夏刚喝一肚子红酒、香槟,这会儿眨眼一斤半白的下去了,酒仙也没这么喝的。
不到一个点儿,卜子夏就歇菜了。
再睁眼时,早已日上三竿。
一想起今儿是周末,卜子夏身子一翻,又睡了过去。
吴超再次不打招呼进了他的房间。自然地掀开他的薄被,将手掌探进衣物下摆,沿着他光滑柔韧的脊线,缓缓上移……
一只手猛然按住他的手背,卜子夏睁开眼,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醒了?”吴超神色如常,丝毫没有被抓包的慌乱,反而接着俯身,紧贴着卜子夏半梦半醒的身体,低声问道,“什么感觉?”
“不舒服。”卜子夏直言道,眼中满含警告之意。
“啧,不该啊……”被按着的手掌一翻,箍紧卜子夏的手腕,吴超手下不停,钻进他的薄裤,在那上面挑逗片刻,“真不舒服?”
“你有意思没意思?”
“那你跟我讲讲,什么叫有意思?”吴超反唇相讥,察觉到手里肌肉的变动,眼中的兴味逐渐扩大,“它觉着挺有意思。”
“松手。”
一声令下,吴超立刻放手,无所谓地耸耸肩,“开个玩笑。”
没去纠结他到底什么意思,卜子夏整理好衣物,起身离开房间,按照以往每日的生活节奏,有条不紊地开始洗菜做饭。
吴超今天难得没有多余的工作需要处理,懒散地盘旋在卜子夏周围,一步步试探着他的底线。
“明天晚上有宴会。”
“知道了。”卜子夏关闭阳台上的遮雨棚,将资料和电脑摆在手边,开始学习。
夜幕降临。
小兔崽子是真能学啊,坐在椅子上八个小时,除了上厕所外没有任何额外的动作,一心一意地钻研着书籍和电影。他对吴超的小动作也没有多余的注意,仿佛没吴超这人一样。
吃完晚饭吴超拿着车钥匙出门,没多大会儿带了个女人回来,两双鞋一踢,脚不沾地地冲进主卧里办事。
给卜子夏吵的,拎着一瓶香槟躲在阳台上看电影。
刚看完一部三小时的电影,卜子夏伸手摸手边的香槟杯,一下摸了个空,摘下耳机,毫不意外地看见吴超正拿着他的酒杯小酌。
“进屋。”
卜子夏看了眼时间,是得睡了。他整理好手边的书籍资料,熄灭头顶大灯,留了个小的读书灯,准备酝酿睡意。
再次,一只滚烫的手掌探进他的上衣。
“你有完没完?”
“嗯?”吴超低低地笑着,将卜子夏朝里一推,顺势钻进卜子夏的被窝,双臂用力,牢牢控制住他的身体,“别说中文,我听不懂。”
“吴超,你怎么个意思?”卜子夏盯着他的眼睛,“好奇?”
“不好奇。”吴超大力揉捏着他的皮肤,炙热的呼吸喷洒在卜子夏唇边,戏弄般嘲笑着卜子夏的天真,“我又不是没上、过男的。”
“操……”卜子夏尝试扭开他的钳制。
“配合点儿。”吸吮碾磨着卜子夏的嘴唇,上面还有香槟的果味余调。伸手捋掉他左手手指上的戒指,扔远,“本来还以为你结婚了,不打算玩儿你来着。”
掰开他的手,粗砺的手指探了进去。
忍疼拧过自己别在背后的胳膊,一拳抡在吴超脸上。得亏今天喝的不多,身子没软,手下不停,接连两拳砸在他的鼻梁上。
吴超捂着脸闷哼出声,一缕温热的液体从鼻孔滑落,艳红的献血沥沥拉拉滴了一片红。
“我敬你是我师兄。”这话卜子夏自己说着都嫌害臊。
掰着自己的鼻梁,吴超嗤笑道,“早八辈子的关系,也就你这种傻逼还惦记着了。”
其实卜子夏敬重的是吴超的野心、底气,运作、眼光。他一直钦佩有才华有能力的人,什么公德私德,大腿粗才是正道。
实属是脑子提前退化了,他完全没料到师父的引荐有可能会是个泥坑。估计高东岭也没反应过来,在这种阶级固化的国家当中,当权者对规则的漠视与践踏,早已成为社会常态。
“能开车不能?”卜子夏扯几张抽纸,帮他止血,飞快换好衣服,扶着他道,“去医院。”
“骨折。”医生看着片子,“处理一下再走。”
卜子夏拿完药,用自己的卡结了账,打出租车带着吴超回到公寓。
“止疼药。”药丸递到他嘴边,又拿了杯水给他,“吃了早点睡。不好意思,下手重了。”
“别回去了,跟着我。”吴超的声音发闷。
“不行。”卜子夏笑了笑,“你把我戒指扔哪儿了?”
吴超想了想,捞起被子躺好,“楼下。”
“我操!”卜子夏跑到楼下找了快一个小时,终于在灌木丛的树杈上找到了那枚圆环。
第二天一早,卜子夏做了点好消化的食物,用小托盘盛好端到吴超的卧室。
“跟着我。”吴超鼻梁周围青紫一片,还好长了张英俊的脸,看着不太别扭,“我给你找好莱坞最好的制作团队和华裔演员。”
“不行。”卜子夏第二次拒绝,他笑了笑,很风雅,“我的本子,只能落叶归根。”
“不想得奖了?”
“我不在乎那几座铁疙瘩,有没有都一样。”
他说的是实话,吴超看得出来。严丝合缝的防守,令从未尝过败绩的吴超心里痒痒。
晚上,吴超挂着一脸伤出席酒会,引来挺多人慰问。借着止疼药和酒精相克的名头,拒绝了所有挤到他唇边的高脚杯。
拱形阳台,卜子夏正在用法语和他在酒会上刚认识的法国导演谈笑风生。这时吴超来了,三人聊了会儿天,吴超掏出烟盒,递给导演一根,又给卜子夏一根。
他燃了烟,送到唇边,缓缓吸了一口。这根烟和吴超平日里抽的不一样,分外适口,烟丝饱满湿润,烟雾弥漫进肺脾,通体舒畅。
好烟。
又是一大口沉醉的味道,散浸咽喉。
卜子夏身形陡然间顿住,缓缓抬眸看向吴超,脸上一片死寂。
这种令他大脑战栗不已的感觉,卜子夏关上疯狂鼓动的眼皮,手脚克制不住地发抖。
——吴超在里面塞了东西。
烟蒂砸落地面,细微的摩擦声,被鼎沸人声吞没。
冷汗满脸,卜子夏慌不择路,迅速穿过人群,逃进洗手间,俯身在洗手池中干呕。
身体靠在池边,顺着重力滑落。卜子夏的脑子被重置了,只剩下快乐,极致的快乐。他难耐地蜷起身体,在湿黏的地板上小声呻。吟,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放肆。
额角的汗珠钻进他半开的眼帘,刺痛,这阵不容神经置喙的刺激一把挥落所有不适感,给予他最纯粹的高?潮。
吴超慢悠悠跟进洗手间,看到地上西装散乱、丧失所有理智和自控力的人,微微吃了一惊。这么大反应,卜子夏绝对不是第一次碰这玩意儿。
蹲在地上帮他整理好衣服,吴超搂着他的腰,扛起他一条胳膊,自然地走出酒会大厅,将人开车带回了公寓。
“我操你妈……”短暂的快乐消逝,卜子夏气若游丝,被体》内深不见底的空洞反噬。
“不是第一次了吧?”吴超拿毛巾帮他擦擦脸,“之前玩儿这么大?我都不敢碰这东西。”
“电话……”眼角溢出几滴生理性泪水,卜子夏几度窒息,艰难从西裤口袋中掏出手机。
吴超好心帮他托着,“给谁打?”
“魏、魏丘……”卜子夏脸色青白,喉头卡着股气,声音发抖,攀着吴超的右手低声恳求道,“让我打个电话、吴哥,算我求你……”
“行。”吴超点头答应,叼着烟笑道,“去浴室把自己洗干净,然后再商量。”
痒!浑身发痒,不对,是烫,持续性的痛苦,是从皮下渗出来的,卜子夏疯狂抓挠着自己的脖颈,动作停顿几秒,立刻滚到床边干呕起来。
“看你也累了,走吧,我替你洗。”吴超将床上的人抱起,大步走进浴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