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证明,他赌对了,卜子夏抓住了他的手,上了岸。
“好,我们结婚吧。”卜子夏满眼皆是真挚的爱意,垂着眼皮怜惜地吻上他的唇。
“伸手。”
卜子夏从被窝里挪出来一条胳膊。
魏丘从背后变出一枚铂金戒指,套上他的无名指。先是盯着那枚指环傻乐几声,复又低下头吻了吻,“等相关法律下来了,我们就去结婚。”
“可以。”卜子夏瞧着他的小表情,不禁失笑,“你让我带着这么个圈去跟二老示威呢?”
“破坏气氛。”魏丘不满地嘟囔。
“那就示威到底。”卜子夏憋着笑从自己背后捏出来一枚细圈的纯金戒指,套上他的无名指,“土是土了点儿,但是保值。”
保值这么个词儿,还是某位在枪林弹雨中求婚的糙皮老大哥教给他的“五金观念”。
魏丘“噗”的一声笑了出来,和卜子夏对着乐。他惊奇地抚摸卜子夏的身体,明明一片布料都没有,“你把戒指藏哪儿了?”
“你藏哪儿了我就藏哪儿了。”
他在收拾行李的时候偷摸掖在枕套里了,大概被同样翻箱倒柜寻找藏匿地点的卜子夏发现了。魏丘笑着吻上了他的侧脸:“刚刚和你求婚的时候你身子一僵,我以为你后悔了。”
“谁知道你非扛着麻雷子整这一套,总得让我主动一次吧?”
“肉麻!”魏丘搓了搓手臂,表情夸张地开他的玩笑。
“这就肉麻了?”卜子夏伸手将他的指环摘了下来收好,“明儿当着二老的面整这一出。”
“整吧!我做司仪!”卜馨月的大嗓门儿从门外传来。
“行!”卜子夏扯着嗓子回道。
他三十四了,才开始寻回年轻时错过的那些我们称之为生活的碎片,比魏丘这个真正意义上的年轻人更疯、更不计后果。
第二天大早,卜子夏趁着魏丘还在打盹趁机召开了一个家庭会议,将自己对未来的打算事无巨细地描绘清楚,边边角角的杂事也毫无保留。就是为了让父母放心,他们的儿子永远不会失去为自己而活的信念。
卜妈抹掉自己的眼泪,拉着儿子的手,不舍地问:“过年怎么办?妈去哪儿找你?”
“我和魏丘会来接你们二老出国过年,妈,我保证,每年准时准点回来。”
“那我呢?”卜馨月好事儿地嘟起嘴质问他。
“你想来也能来。”
“切,敷衍。”
“可以。”卜爸拍了拍儿子的手背,稳重地说,“爸支持你,只要你开心,反正以前非过年过节也见不着你,习惯了。”
卜馨月用胳膊肘捅了捅亲哥的腰侧,悄咪咪地问他,“还整吗?”
“整,为什么不整。”卜子夏回卧室把人叫醒,见他迷迷糊糊的样子便直接帮他穿好了上衣裤子。
“干什么?”魏丘揉着眼睛发问。直到走进客厅,看到端坐在主位的二老,神志陡然间清醒,他咽了口唾沫,声线微微颤动,“卜子夏,你来真的?”
“昨儿不说了么。”
卜子夏拉着他的手,郑重地站在二老面前,清清嗓子说道:“爸,妈,我想和他一直走下去,希望能得到你们的祝福。”
“魏丘先生,请问你准备誓词了吗?”卜馨月拿着一本食谱愣装司仪主持现场。
“我……”魏丘紧张地挠挠脸,“我们……爸,不是,叔叔阿姨,我爱子夏,我想和他相伴一生,从此忠于他一个人,希望能得到你们的祝福。”
卜爸也别扭地回道:“我和夏夏他妈对你们的事儿没意见。你俩好好的,好好生活,好好经营,每天快快乐乐的,就是我们全部的指望了。”
“卜子夏。”
“你说,妈。”
“真情,是要用真心去换的。”卜妈意有所指,极具压迫感的视线落在瘦弱的儿子身上,“你高低也是我和你爸亲生的,有点儿出息,以后少当傻逼。”
“玲玲!”卜爸抬了抬拇指,跟卜馨月明着乐了半天。
“……”卜子夏干笑,哑口无言。
“感谢卜家父母真挚的一课。”卜馨月露出得体的笑容,微微扬眸看了看眼电视上的台历,心里难受的要命,她吸吸鼻子,“那仪式到这儿吧。哥,咱俩单独聊聊。”
“好。”卜子夏上前两步,牵着妹子的手,走到了馨月小时候经常跟他一起玩耍的屋子里。
卜馨月趁着拉椅子扭身的间隙,迅速抬手在眼角抹了一下。动作很快,卜子夏却看的一清二楚,心里跟着难受。
“哥。”
清脆的声音,他听了二十七年。
馨月与他亲哥一样,打小就长了个聪明的脑袋,伶俐的嘴。有事喊“哥”,无事“卜子夏”。惹了麻烦,将亲哥朝身前一挡,审时度势。哥哥摆平的了,就心安理得等着事情平息;摆平不了,适时加入战斗,坚定地与他共进退。
上阵兄妹兵。
卜妈整日调侃,俩人上辈子得是一个战壕里的同志,这辈子才投胎成了亲人。
卜子夏毅然决然跟父母出柜,也是卜馨月,哪怕在外地,日日跟父母做工作,夜夜与哥哥联系,同步他的身体状态,是即将分崩离析的家庭两端唯一的桥梁。
有时卜子夏工作太忙,无心照顾二老的时候,还是卜馨月,每封短信,每通电话,每次见面,接替转达着他的挂念。
兄妹俩心意相通,虽都有一副别扭的怪脾气,但对待这份亲情,从未有人懈怠。
“哥,我了解你。”卜馨月侧过头,脸上全是泪水,“你在陌生的窝里住不惯,十年八年的,早晚会回来。”
“但我他妈的,不知道为啥,就是舍不得你,比我自己当年出国留学还难受……”
摸摸她白皙的脸颊,用拇指抿掉一缕水痕,卜子夏也跟着红了眼,“你出国那几年我也时不时抹眼泪儿。”
“真的?”
“真的。”
“那你怎么也不多给我打几个电话?”
“打了。”卜子夏温声轻笑,“你急着上课,没时间接,最后都变成短信交流了。”
“短信和电话能一样么!”馨月撅着嘴,不开心地反驳。
“是不一样,怪我。”
馨月张开双臂,抱紧他的脖子,小声啜泣,“这次多打电话,记住没?”
“记住了。”
“馨月,谢谢你。”卜子夏抚着妹妹黑亮的长发,低声安抚着她的情绪,“你是我这头的,我自然也是你这头的,我永远是你坚实的后盾。”
“你他妈要是敢不坚实我就劈了你!”
“哎靠!”卜子夏哭笑不得地应下,“受了委屈就跟哥说,给你当牛做马。”
“哼!”卜馨月擦掉眼泪,用膝盖顶了他一下,“你最好给我记住了!”
“哥,我爱你。”
“我也爱你。”
“保重身体,爸妈有我呢,你放心吧。”
“我放心。”
和魏丘在老家住了三四天,卜子夏领着妹妹和爱人重新回到了北京。
他暂时没有报考大学,是托人搞到的工作签,交接手续要花一周左右,随后便要和魏丘踏上前往异国他乡的旅程。
卜子夏蹲在地上收拾行李,对身后的魏丘说:“把房子租出去,你去写个告示。”
“成。”
“哎,这么个小房子,现在能值这么多钱。”卜子夏转过身子,语气里满是后悔,“你说我要是当初省下给人送礼的钱,多投资几套房子,现在出国走手续还用得着低三下四地求人帮忙?没把握住时机啊,没有商业头脑。”
“你哪儿低三下四了?”魏丘执起签字笔在A4纸上写写画画,“不就是第一通电话那人没听见错过了,导致你打了第二遍吗?”
“你这两天明显在和我对着干。”卜子夏瞪着他,“我说一句你能顶十句。”
“你说得对,最近看你不顺眼。”
“才几天你就开始痒了?”
将签字笔换到左手上,魏丘冲他招了招右手,“来看看写得怎么样?”
卜子夏走到他身边,打眼看了看那张告示:“不错,实用面积写了吗?”
“写了,在第二行。”
“辛苦。”说完便转身回到废墟中继续收拾行李。
“知道为什么看你不顺眼吗?”
“知道。”卜子夏摔上箱子,主动领着人朝卧室里走。
“现在顺眼了?”
“无比顺眼。”
“就为了这么点儿事,你,唔……你他妈慢着点儿!”
“很慢了,你讲点儿道理,完全按照你以往的节奏在走,你这表情明显是快乐的。”
“我这把老……”
“打住吧,独……”
“你也打住吧。”
房内寂静片刻,突然爆发出一阵此起彼伏的爆笑声。
卜子夏擦掉眼角的泪滴,揉着脸问道:“笑软了?”
“相反,”魏丘俯身轻吻他的眉尾,“一会儿记着降低音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