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系特警支援。”方正珩双眼不离前面那辆货车,用手机迅速给张儿打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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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前,保山的缉毒警注意到一辆可疑货车。司机说自己打腾冲来,专门帮他老板运货的,都是好玉,到卖玉的好季节了得把握住商机,耽误不得。托交警队查过,他这辆车有套牌嫌疑。当地警方害怕打草惊蛇,和宜宾的同事一合计,按照流程为这辆货车做了相应的排查便放走了。
其实这次排查没有任何问题,玉石用铺满减震泡沫的盒子装着,摞了一卡车。缉毒犬围着货物及车辆嗅闻许久,并没有特殊反应。按理来说能逃避缉毒犬鼻子的藏匿毒品手段几乎不存在,不论身体藏、巧克力藏、甚至大便藏依旧会被这些工作犬的灵敏嗅觉发现。
与这辆货车相比,紧随其后的两辆运输水果的中小型货车更有运毒嫌疑。
“警察同志,能走不能啊?”司机跟在保山警方身后,急躁地问道,“跟人商场说好了得明天送到,这都耽误仨小时了。”
“走吧。”
“咱这里咋突然严了这么多?”
警察看了他一眼,温和地笑了笑:“和之前一样啊,你从哪看出来严了?”
司机指了指那只卖力嗅闻的缉毒犬:“这不,这狗的品种都变了,以前没见过。”
警察拍拍他的货车车厢,不欲多说:“退休了,走吧你。”
“狗也有退休生活啊,啧啧,人不如狗啊。”司机有心无意地说了这句话,拉上门走了。
几天后,这位司机被抓。原因不是毒品跑货,而是边境走私。
“从哪儿走私来的?”方正珩问到他最关心的一点。
保山的同事李壮答道:“边检在查了,马上就能有结果。宏宏啊,明勇那边咋样了?”
“不清楚,”方正珩嚼着苦菜,苦得直皱眉,“甭管他了,咱俩这条线儿也难,先顾着自己再说吧,好不容易有点意思。”
“那就这样吧,我先挂了,熬两天了去休息室闭个眼。”
“行。”
前一段时间,与陈思涵有毒品交易的吸毒人员全部落网,共计五人,除却被李从林检举的两人,剩下三人藏的极深。陈思涵果然有两把刷子,用在职的大仓库藏了两年多的海/洛/因竟然没被发现,宜宾当地的毒圈特情甚至没有过多在意过这人的存在。
遗憾的是,陈思涵如何运毒、□□、是否发展了下线等等,这五个人基本一问三不知。
“我们经常在李家粥铺交易。”
“在城乡集市上。”
“商场。”
“我家。”
“地点不确定。”
李家粥铺距离他们大队甚至不到三公里。
太他妈让人上火了,无视对方正珩来说是最大的蔑视,这狗崽子的心眼简直密不透风。
现阶段最大的问题就是,一个手段如此高明的毒贩,为什么偏偏对卜子夏下手,卜压根就不像个有钱人,卡里剩的钱不够吸一年的,他却依然拼上了命,方正珩死活想不明白。
“吸疯了。”依法医所说,陈思涵对海/洛/因的依赖性已经来到了末期,胳膊腿、脚面的静脉让嚯嚯的都是窟窿眼,可能下一步就是颈静脉了吧。
对于这个说法,方正珩尚且存疑。
叶乐乐来了电话,打断了方正珩的思绪:“方队,有情况。”
从立案以来的半年时间,禁毒大队的同事为了撒开这张大网日夜不休地寻找织网材料,特情、内线、卧底、邻市的兄弟队,全都在悄无声息地发掘所有可能的线索。
两位在凤亭乡抓到的吸毒人员为减刑供出了自己的交易对象,正是他们口中的“舅子”,也确实与他们有血缘关系。毒品卖给自家人,可谓是肥水不流外人田。“舅子”在嗅到风头不对时第一时间跑到了广西,被当地警方按在了汽车站。
据同样希望减刑的赵建(舅子)指认,他的上线虽然不是陈思涵,却与陈思涵有密切联系,应该同属于一个供货渠道。得到这一线索,警方迅速行动,准备布网,请君入瓮。
赵建的上线很警觉,在收到赵建的交易申请时隐约察觉到情况不对,让自己的运毒车绕了一个方向,目的地由曲靖改道前往安顺,在市内藏匿几日后朝东南方向进入广西。
得知对方没有应答,方正珩立刻给远在云南的同事打去电话告知这一消息,让他们在郊路上设排查点,尤其是赵建所述,由昆明东行进入广西的郊路,必须增设人手。
上线蒋伟恩落网,警方同时缴获一公斤三号海/洛/因。
“妈的总算抓着个有用的。”张儿满头大汗地开车,太不容易了。
“还早。”
蒋伟恩一看警方找到了他在汽车底盘藏着的一公斤海/洛/因后脸都白了,如果不招供那肯定是个死刑,他聪明地选择和盘托出,争取死缓。但当警方问他在赵建之前是否向他人贩卖过海/洛/因,他矢口否认,咬死自己是头一次,他深知检方若是没有确切证据证明这一公斤海/洛/因之外的交易的真实性便无法继续控告,数罪并罚。
他嬉皮笑脸地回答道:“您再问我也是头一次,我拍着胸脯立誓。”
“行。”方正珩起身,笑得亲切极了,“你先喝口水休息休息。”
这嚣张的模样把张儿气坏了,在走廊上破口“小”骂:“狗日的兔崽子……”
方正珩点着火,燃了根烟叼在嘴里:“这就气了?以后还有更狡猾的,这算啥。”
一队人又蹲了一个多月,等来了一条大鱼。
蒋伟恩的上线来自云南边陲小镇,除了交易鲜少与他往来,对于此人,蒋伟恩也就知道个模样和绰号,道上人称“铁三叔”,据说是个狠角色。
其实禁毒大队早早做好了跨境抓人的准备,卜子夏烟盒中的四号海/洛/因纯度极高,大陆查封的那些制毒厂的提纯工艺远不能及。谁能想到一个司法鉴定为强迫他人吸毒的刑事案件能牵扯出如此庞大的贩毒链条?
根据蒋伟恩提供的嫌疑人画像,云南多市的禁毒支队迅速行动,在目标小镇铺开人手,秘密探查了半个月,最终在一个招待所里抓到了“铁三叔”。
警方破门而入时铁三叔正在办事儿,见屋中多了几个荷枪实弹的特警,他不慌不忙地提好裤子,又帮床上赤」裸的女人盖好被子,手指向门口一挥,淡然地笑道:“咱出去聊,我媳妇儿怕生。”
没人理他,特警立刻将其制服,押送他回禁毒大队。
女警将散落在地上的衣服递给她:“穿好衣服,跟我们回一趟警局。”
床上的女人表情僵硬,似是被刚刚的场面吓得不轻,随即才掩面小声哭了起来:“我不是他媳妇儿,我都不认识他,他打电话叫我来的,你们不要抓我。”
女警抬了抬手,示意她先穿好衣服:“来,先穿好衣服再说。”
经警方盘问,“铁三叔”原名杨铁三,床上的女人确实是他的妻子,妻子知道他的贩毒生意且经常为他打掩护,甚至帮助他贩卖毒品。
“有孩子没有啊?”
杨铁三表情平静:“有一个男孩。”
妻子一听到这个问题直接号啕大哭,仰着头对着老天爷忏悔:“我儿子怎么办啊!他才刚上小学!”
“知道贩毒犯法不知道?”
“谁不知道?蒋伟恩供的吧,他个弱智。”杨铁三无所谓地说。
“警察同志,我错了!”杨铁三的妻子依旧泣不成声,“给我个机会戴罪立功吧!我还想回去看看我儿子,求您了!”若不是有手铐挡着,女人怕不是已经跪地嗑起了头。
“你的上线是谁?”
杨铁三闭着眼,没打算开口。
“我……”女人的脸色霎时变得难看,支支吾吾地不敢说实话,“我不知道是谁,次次都是杨铁三去进的货,我连那人的模样都没见过。”
“模样没见过,听过名字没有?”
女人沉默了,半晌后长出了一口气,同杨铁三一样合上双眼,再没说过一个字。
“宏宏啊,人抓住了,嘴缝的严严实实,二条还在审。”李壮习惯性地叫他小名。
方正珩右手的食指与中指的第一指节处有一股浓浓的焦油味,难闻的要命。他又点了一根烟,笑呵呵地说:“我这边的声儿你听见没?”
“他妈/逼的赵建(舅子)个弱智!”蒋伟恩骂得极脏,祖宗十八代都没放过,“卖给自家俩脑残,头顶长俩腚眼儿看他妈蛋的看!”
都怪赵建自家两个吸毒的亲戚多看了卜子夏那几眼,要不他还在外面逍遥快活!
“你们那边的特情不是早就盯上他了吗?”
“让他骂吧,”方正珩嘲讽地笑两声,蠢蛋,“没几次机会了。”
“看杨铁三和他老婆这样,他们上线可能真是个大人物,张头儿咋说?”
“明天去总队开会。”
“行,替我和乐乐打个招呼,不对!我这破嘴,该叫嫂子了吧?”李壮不正经地说道。
方正珩嘴上骂他闲事一堆,还是不由自主地扬起嘴角:“少他妈放屁啊,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