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乐乐抱着文件路过,白眼朝天:“烟不戒不嫁。”
“不抽了不抽了。”方正珩立刻掐了烟,随在她身旁和路过的同事说,“都监督我啊!”
又过了几天,杨铁三算是松了口,收到警方保护自己老母和儿子的承诺后才愿意接着交代:“他绰号叫‘路虎’,谭伟杰的一个马仔,专管四川的地下和网络销售渠道。”
李壮执起笔,语气缓和:“认识陈思涵不认识?”
听见这个名字,杨铁三明显愣了片刻:“他还活着?”
“死了。”
“我想也是,他半道截了路虎的货,路虎脾气急,肯定早把他崩了。”
“谭伟杰不管?”
杨铁三摇了摇头:“谭伟杰不敢进内地,他知道你们都盯着他呢,路虎和陈思涵的矛盾他懒得管,陈思涵一年多前染了毒瘾,我半年前见他的时候他脑子都不好使了,说一句话他能反应半天,谭伟杰早放弃他了。”
“这么一说,陈思涵以前权力不小啊。”
“可不么,”杨铁三从不敢和陈思涵起矛盾,这人心狠手辣,得罪他的人没有一个身体是整的,多少得断点儿东西,“之前瑞丽进大理的那条道是陈思涵管的,他染上毒瘾之后才换的路虎。”
“他截了路虎的货?什么货?”
“四号,谭伟杰给路虎让他进内地卖一部分,再送到广东出口一部分,陈思涵骗来了一公斤的四号,据说藏起来了,也不知道路虎找回来没。”
“总共多少?”
“这我就不知道了。”杨铁三虽说在道上名气大,但也是这一年不到攒起来的名头,实权不多,他依然忌惮路虎的手段,怕与警察合作会为自己的老母引来杀身之祸。
“走的那条道你知道吗?”
杨铁三再次摇头,爱莫能助:“路虎发现内地风声紧了,从进货、运输到分销没告诉任何人,全是他一手包办的。”
“他现在在内地?”
“应该是。”拷在椅子上的两只手来回搓了搓,杨铁三再次确认自己家人的情况,“你答应过我会派人保护我妈,她咋样了?”
“我保证,他们很安全。”
杨铁三虽然干着下地狱的行当,却是个十足的孝子,贩毒挣了钱总会抽出一部分孝敬老母,母亲吃的住的都是村里最好的,所以他在村里口碑很好,众人对他这一孝子交口称赞。
“路虎肯定是来了,现在在哪儿我不知道,从哪儿进来的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他肯定是带着家伙什儿来的。”
李壮将这些供词以及一张粗略的嫌疑人画像发给宜宾的兄弟大队。方正珩那边收了消息,和张仪举着画像研究了半天,除了一个鼻子俩眼外整个人的脸没有丝毫的特色,极其普通的一张东方人面孔,顶多胖了点。
“这他妈随便描个眉你看谁能认得出他!”方正珩摔了画像大骂。
张仪捡来画像仔细瞅了瞅,起身拍拍方正珩的肩膀:“三年前破获的313毒村大案,领头的嫌疑人你们队是咋找着的?”
方正珩小声埋怨:“我就抱怨一句。”
“把路虎的画像当老婆供着,钱包、车顶、手机后盖都给我换成他的画像,吃喝拉撒都得看着他进行,去吧。”
“不派点儿人帮忙啊?”
“省厅来的三天后到。”张仪为他倒了杯茶水,推到他面前,“这个叫路虎的马仔有极大可能领导了一个武装化小团体,你注意点,情况有异立刻叫特警或武警支援。”
方正珩捧着心口,柔柔弱弱道:“老头儿,就知道你心疼我。”
“滚你奶奶!”张仪笑骂,一脚踹他屁股上,“你和乐乐谈好日子了?不扯皮了?”
“不扯了,”方正珩拍掉屁股上的土,叠好画像慢悠悠地说,“等案子破了办几桌大的,你份子钱不能少给啊,我要到时候认错老婆长相了那都得怪你。”
“行,包个大的。”
南方所有城镇乡村的所有在职警员、汽车站和铁道部在职人员通通收到了一张路虎的画像,要求有线索立刻上报。
又一个月过去了,丁点儿消息都没有。
方正珩阵阵头疼,路虎的模样比313大案的主谋还没有特色,后者至少还长了个痦子,路虎的五官极其普通,普通到诡异,你打眼看过去,一分钟后愣是想不起刚那人什么模样。至于埋伏在杨铁三家周围和陈思涵住处的同事,同样是一无所获。
好在与警方积极合作的金融部门提供了及时的援助,这一点确实难得。部门人员顺着杨铁三和路虎的交易摸到了路虎的一个储蓄账户,但其中的资金无法分辨真伪,路虎在这笔钱上套了数个“合法化”的壳子,不仅无法确认是否为涉毒资金,且其来源更是难以查证。
“等他消费。”
结果这个账户甭说没有再进过账,连出账也没了,最后一次刷卡消费竟然在遥远的河南。没人知道路虎现在究竟在哪儿,只能靠无数双肉眼在数亿人海中寻找。
“我这两年一换老婆,你让人知道了咋想我?”队友幽默地说了句苦中作乐的话。
“我他妈真有老婆!我上哪儿说理去?”
“哎,我还真见过鱼蛋的老婆,”队友燃起八卦的心,揪着其他人说道,“漂亮,聪明。妈的鱼蛋这狗日的就长了一张油嘴,咋把人骗过来的?靠放屁?”
鱼蛋捏着“二老婆”的照片前后晃动,指了指周围这群光杆司令,嘲笑道:“嫉妒了不是!我和我老婆那是两情相悦,秘密啊,别往外说,”他压低声音,用炫耀的口气说,“你们弟妹先追的我!”
队友一巴掌掀他脑门上:“美的你!”
“咱队长不马上要结婚了吗?跟乐乐。”
方正珩挨个赏了他们一脚:“工作时间啊。”
凌晨时分,一群人没觉睡,只能聊天儿解困。
“宏宏都三十六了才铁树开花,乐乐比他可小得多,还是咱警花,老牛吃嫩草!”
方正珩刚打算骂街,收到了二队的消息——川滇交界处的一条国道有可疑车辆经过。
“别急着跟,看他去哪儿。”
——
路虎早在年前就入了境,在宜宾大摇大摆住了二十多天,还同时谈了仨女朋友,挨个帮他打掩护。亲自来是有两条打算,第一是发展下线,他们位于缅甸的制毒厂出了一批新货——冰/毒,品相不错,海/洛/因劲儿太大,差不多该被市场淘汰了,干啥生意都得与时俱进。
第二,是找回陈思涵从运输半道上骗走的那一公斤四号。谭伟杰首次给他的一手毒品被套走,他心缝窄,睚眦必报。
元旦前后他再一次见到陈思涵直接砸断了他半条腿,这也就是为何卜子夏觉得陈思涵走路姿势奇怪的原因——骨头还没长好。
“藏哪儿了?”
陈思涵目光呆滞,直愣愣地盯着他看。显然,毒品已经彻底破坏了他的大脑:“卖了。”
“放你妈的狗屁!”路虎用胳膊肘猛地将他顶翻,疯狂蹬踹他的断腿,“钱呢钱呢钱呢!”
“拿你自己的填啊。”
谭伟杰也少有能拿到一手高纯度四号的机会,这次全权交给路虎,被发现出了差错路虎的好日子算是彻底到了头,明明还没享受几天。
陈思涵没爹没妈没兄弟姊妹,想威胁他确实难于登天。路虎开始翻找陈思涵的住处,拿走了所有藏匿起来的钱和毒品。陈思涵依旧是那副纯粹嘲讽的表情:“傻逼。”
路虎走后,陈思涵拆开裤腰的匝边,从里面取出来一小包四号粉末,搁在锡纸上用火机化了,用针管打进脚面儿的静脉之中,随即倒在沙发上长叹一口气,浑身舒畅。
拖着扭曲肿胀的断腿爬到茶几柜旁,从抽屉里翻出来几张发/票单,上面签着卜子夏的名字。一开始接这一单买卖纯粹是没钱了,海/洛/因的受众小,他搞不来货,只能选择铤而走险干这一票。那人说只需要让卜子夏上瘾,别真给人弄死了。
毒品可怕的副作用令陈思涵越来越偏执、分裂。动手的前一天他在烟里塞的量其大,反正那人也没说对哪一类上瘾,所以陈思涵把手头有的能塞的全塞了,烟里的烟丝上裹的全是各种各样的毒品,K/粉、冰/毒、吗/啡、海/洛/因等等。
卜子夏坐在后座对着窗口抽了大半盒,身体其实有反应,例如伤口疼痛减弱、欣快感、肌肉震颤等等,但他脑子太乱了没反应过来,直到抽了最后那一根几乎要他命的海/洛/因。
他头一个月时不时的身体疼痛、心情烦躁、甚至干呕其实都是戒断反应的轻度体现,若再遇到一次,定力可能就做不了主了。
听闻陈思涵毒驾死了,路虎完全开心不起来。他卖那批四号的钱没有去向,是不是真出手了都不一定,早知道他想死,路虎那天就他妈亲自送他上路了。
摸进四川的地下贩毒网络打探消息,路虎直觉敏锐,总能第一时间察觉到其中特情人员的存在,立刻装作普通民众看热闹的姿态混过去。问了一圈,陈思涵抢的那一公斤四号确实没有出手,但藏在哪儿了没人知道。
花了三个月料理好这条线上的买卖,路虎带着小老婆在山河四省玩了一圈,回四川前又抛弃她换了个新的。新老婆不久前离异,带了个四岁大的孩子,就这么被忽悠上了路虎这条贼船。
孩子小,不认人,路虎表现的体贴细心,几天就俘获了母子俩的心,老公、爸爸全叫上了。拖家带口,无懈可击的伪装。
“一家三口”重新回到四川,在宜宾的一个招待所住下。所谓灯下黑,路虎再次大大方方地漫步在宜宾商业圈的繁华大街上。一连一个月,没有任何人注意到这个身形瘦削的普通人。这可能也是警方未能认出他的其中一个原因,路虎瘦了之后整个人精神了不少,简直变了个样子,一改先前的浮肿面容,由肉眼泡变成了大内双。
他顺着商场、医院、酒店走了一圈,捋了捋思路。陈思涵的下手对象,也就是那个叫卜子夏的,以前肯定没吸过毒,陈思涵是为了钱才干的这一票,四号也肯定还在他手里。
这狗日的把钱藏哪儿了?
再等十几天,谭伟杰的那批冰/毒将抵达云南保山,他并不打算走这一趟。首先,条子肯定在云南蹲着,去了是送死;其二,他怀疑谭伟杰身边有卧底。
路虎是个多疑且敏感的人,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疑的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