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缘自告奋勇来陪你,这会儿正在护士站问你的情况。”尤天宇说完,提步便打算离开病房,走到一半想起什么似的,扭过头,笑着说道:“别这么冷血,给原航回个消息。”
两个成年人的感情,即使拧巴纠结,也没有指点迷津的必要,人自己看得比你更清楚。
目送他离开。卜子夏捂着肚子赶忙放了个水,隔夜的小便经肝脏净化一宿了还是一股子高醇的味道,熏的他直皱眉。
“夏哥!”曹缘小跑着进屋,看见他已能直立行走开心的是上蹦下跳。双臂紧紧抱住卜子夏,问候道:“感觉怎么样?好点了吗?”
“咳!松手……”卜子夏差点被勒断了气,挣扎不停。“你怎么来了?”
“大老板让我来的,他担心你,昨天都……”曹缘及时住了嘴。若是自己陷入情网,也不愿别人随意置喙。他松了手,嬉笑着说道:“我请假来的,我担心你。”
是该给原航去个电话了。卜子夏没有过度思量,他没有内耗这毛病,想着便拨通了这尘封了四年的电话号码。
“你醒了?”对面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
“嗯,醒了。”卜子夏笑着答道。他赤诚相待,言语间再也没有之前的冷漠,二人仿佛一夜间回到七年前刚“落网”的那天。
不知过了多久,电话那头终于回道:“好好休息。”
“你也是。”
曹缘见他们草草几句了了事,简直一脑门问号。要是他,看到对象大病初愈,絮絮叨叨的能说上一天。打开食盒放到卜子夏面前,直接问了出口:“夏哥,你真有这么讨厌大老板吗?一句话都不愿意多说啊?”
“饭是谁做的?”卜子夏不打算回答他的问题。
小孩果然容易被带偏,他答道:“我找师傅做的营养粥,你现在喝点清淡的对胃好。”
卜子夏摸了摸他的头,温和地说道:“来回跑这几趟的,麻烦你了。”
“哎!客气什么!”曹缘极其喜欢卜子夏,不仅是他的“体贴”,还有他的模样——面如冠玉的外表附着着谦谦君子的气度。
“曹缘。”
“你说!”曹缘积极附和。
“你有李文的联系方式吗?”
“啊?”曹缘懵了。李文昨晚搞出了这么大的乱子,卜子夏这是要干什么?“要他的联系方式干嘛?他个阴险小人。”
“求他办事儿。”
“那他可能帮不了你了。”曹缘有些幸灾乐祸地说,“大老板已经在收拾他了,他估计分身乏术,没法帮你。”
——
“原航!”尤天宇刚拎着小助理回公司便发现了原航做的小动作,他扔了曹缘两步跨到办公桌旁,看到桌面上的项目合同,立刻就来了火,“你他妈行啊你!趁我不在背着我搞事儿是吧!”
原航没有道歉的意思,反而把他做的其他小动作也放明面儿上供尤天宇参观。
“解释。”看罢,尤天宇只得平复了心情,干都干了发泄情绪也没用。
“今天的事早晚会东窗事发。”
“确实,李文有备而来。”尤天宇也认命了,朝单人沙发上一栽,悠闲地搭起双腿。与其到时候顾头不顾腚,不如趁现在李文忙着添油加醋的工夫狠狠宰他一笔。尤天宇吊儿郎当的晃晃腿,嘲笑道:“毒瘤,是得铲掉。但也不怎么用得着我们动手,强弩之末了已经。但你这一手多少带点私人恩怨了,不就搂着亲了一口吗?”
现在早已不是十年前,李文迷失了初心,在国家出台经济政策大力扶持中国电影产业,为影视制作融资开绿灯的前提下,还能把一手好牌打得稀烂,为了那么点儿杠杆人都疯魔了,炒热货洗烂钱,圈子里的从业人员没多少人待见李文。到现在脑子还没转过弯儿来,真当自己依旧是当初那个叱咤风云的“老炮”,可惜,时过境迁了。
不应答,原航装聋作哑,躺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冯总和周总的那二十个亿是你让他们借给李文的?太狠了,”尤天宇一直以为话少的人心眼都好,不求温柔,但至少不藏坏心,刻板印象算是把他带沟里了,“李文下个季度要是还不上,恐怕得卖房卖股份的还债。”
“挖他公司里的核心艺人,稀释他的股权,联合债权人敲他竹杠还举报他偷税漏税,你这太不敞亮了。你不怕他狗急了跳墙,联合那群见钱眼开的二三线把你的心尖儿拉下水?”
空中轻轻飘来一句:“他不敢。”
“说不准!我要是被你这么插刀子,就直接把人拐走藏起来,让你崩溃。”尤天宇笑嘻嘻的点出他脑子里那根弦儿,“人被逼急了可什么都干得出来,多低级下作的手段都会用上,你这辈子可别一个不小心就这么栽在他身上了。”
沙发上那具欣长的身影沉吟不语。
——
还是被他扛下来了。卜子夏登时觉得嘴里的粥苦的跟黄连似的。还是那句话,他不怕给人添麻烦,就怕摆不平。然而原航已经放手去做,他若此时登门去劝,那更是傻逼行径,他决不能辜负原航的牺牲,只能拿自己浅薄的能力全力践行自己的诺言。
“夏哥,你怎么不吃了?”
“烫嘴。”
“啊?我给你之前摸过了,是温的啊。”
零点十分,魏丘风风火火赶到病房,望到床上看书的人正悠哉悠哉捻着笔尖乱转,一颗躁动不安的心终于稳当地落回胸腔。
“夏哥。”魏丘解了衣服,倾身拥了上去。
“吓我一跳!”卜子夏张开怀抱紧紧裹住他的身体,一只手上下搓搓他的背,笑着问道:“没吃饭吧?”
“加油站买了两桶泡面对付了几口。”魏丘低头亲了亲他的唇角,通过残余的气味分辨出卜子夏的晚餐,“瘦肉粥?我闻闻。”
卜子夏被亲的起鸡皮疙瘩,扭头躲他玩笑般的吻,翻身下床,“得得得,带你吃,走。”
“哈哈哈……”魏丘捂着肚子在他身后放声大笑。
“最近怎么样?”卜子夏的视线精准地落在魏丘的脸上,眼里发散着动人的光芒。
这下换成魏丘抵挡不住诱惑了。一只手执筷,一只手搁在桌底,抓起卜子夏的手腕,细细摩挲。半开玩笑地说道:“其实不怎么样。”
“不顺利?”
“各方各面吧。”魏丘其实在回国时便有预料,所以不悲观。做好自己分内的工作不懈怠,尽人事听天命,就是他的原则。“资金、人员的数量和素质,硬件软件之类的都远不够。”
当然听出魏丘没有抱怨的意思。踏上取经路,比抵达灵山更重要。国内从无到有就已难出天际,何必追求一时之功呢?卜子夏拍了拍他的手,心疼他这一路舟车劳顿,自己也没什么能替他分忧的。“一会儿我给你开个宾馆,你好好休息一上午。”
“看来你已经没有年轻时的激情了。”魏丘颇具遗憾地说道。
“……病床横长不到一米怎么睡两个人?”
魏丘面上带着傻气的笑,说道:“挤。”
“……”卜子夏也是拿他没办法。这小子现在只要一张嘴,他就知道铁定没什么好事。
二人回到病房,发现隔壁床已经来了新病患,这会儿正鼾声如雷。卜子夏拉上周围所有的床帘,牵着魏丘坐下,和他接了个绵长湿润的吻。
“打住。”慌忙推开他打算勾魂摄魄的嘴唇。魏丘还年轻,真是憋的越久越难忍。
卜子夏双嘴是缝上了,但手还是不老实,对可怜的孩子上下其手,不知疲倦。他憋着笑,明知故问道:“受不了了?走,去开个房。”
“早上护士查房怎么办?”
“早上再赶回来。”二人一拍即合,将多余的衣服塞在被子里装作人模样,撒丫子就窜了。
手机铃声在早晨八点响了起来,一阵接着一阵,愣是要将大眠中的人唤醒。
卜子夏正瘫软在魏丘怀中,睡的天翻地覆。被铃声烦的直接扯了被子,跌跌撞撞地爬到玻璃茶几旁,从裤兜里摸出自己的手机。刚接通电话,对面便传来咆哮的声音:“夏哥!你去哪儿了?!”
“啊?”卜子夏脑子还晕乎着,撑着头看了眼床上好梦的魏丘,慵懒地答道:“我在医院旁边的宾馆里。”
“早上护士找了好几圈都找不到你,就差报警了!”
“对不起。等我回去跟她们道歉。”
“快点回来!”
扔了手机,卜子夏钻回魏丘的怀中,贴紧了他,满足的喟叹。
“被护士逮着了?”略带着初醒时的鼻音,头脑清醒得与他说笑,“还敢朝我怀里钻?‘不给人添麻烦’不是你的人生信条吗?”
“你准备走了?”
魏丘拧了他腰侧一下,奸笑道:“刚逗你一句就赶我走啊?”
“嘶——轻点儿。”卜子夏哈欠连天,困得流眼泪。许久不见,自然是舍不得魏丘,但各自还有对应的社会责任需要承担,留不住的。“去吃个饭?”
魏丘看了眼墙上挂钟的时间,心里计算了一波,狠亲一口怀里的人,说道:“吃完饭我就走。看你恢复过来了点,我回去至少能睡得着觉了。”
二人纷纷下床,拾起各自的衣服穿上。卜子夏领他找了家早餐铺子,看着他吃饱喝足了才舍得放他走。魏丘临行前并没有多余的嘱咐,他看得出卜子夏心态发生了些许变化,大概今后再遇到类似的事他能有更多空间转圜了吧。
“下次再见。”
“路上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