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打算回片场,他才不傻,一回去那几个老玩意儿准堵他,嗷嗷叫着批评他的做人原则和本分。都兢兢业业睡一宿钢网床了还想让他咋?敲响雷英的家门:“师父,我来了。”
雷英一听大徒弟来了,光着脚板“框框框”窜到门口给开门,抱着卜子夏的头一通亲:“夏夏!”
“靠……”屈肘把人顶到身前,抹掉脸上的口水,“行了行了,先进门。”
麻溜地攥着他的手进屋,雷英给人按到沙发上,扭捏地转着食指:“不瞒你说,我这几天忙着开展会是一顿好饭都没吃上,这会儿饿的半死。”
他就是给人当孙子的命!无奈地把人推开,径自走进厨房洗手:“行,给你做饭。”
“你今天不用去片场?”雷英啃着黄瓜问道。
拿来食材处理,卜子夏轻描淡写地说:“嗯,原航摔伤了,没他电影基本拍不下去。”
“我操,我咋感觉是我的错?”
“想多了。”
雷英硬挤在他身侧,把小部分身体重量砸在他身上,粘粘乎乎的,闹心。“我昨儿去相亲了,唉,才三十岁也不知道二老给那儿急啥呢。”他不太爱见生人,平时除了买东西收快递基本不出门,现在找一个人拴住他能要他的命。
用胳膊肘捅捅他,雷英满脸八卦地问道:“哎,你有对象没?”
卜子夏斜睨他一眼,好笑地接了句:“我有男朋友了。”
“原来如此。”雷英摸摸下巴,没什么大反应。他思索片刻,接道:“也挺好。”
“操,我周围就我雷家的俩大小子打光棍儿打到现在,你说,要不我也去找个对象?”
“跟我学做饭,免费教,包教包会,会做饭的单身汉更容易拉好感。”
不太相信他,雷英稍稍跟他保持距离,狐疑不决:“真的假的?”
“我能骗你吗?”卜子夏把刀具洗好,塞进他手里,自己又拿一把,手把手教他切墩,“来吧,看准我的切菜姿势。”
曹缘拎着一个保温饭盒推开病房门。对上原航双眼的瞬间,全身不由自主打了个激灵。不愧是能干大事儿的人,真有气势,差点儿把他吓尿。塌腰耸肩小步踱到病床旁,缩缩脖子,曹缘低下头认错:“大老板,我错了。”
原航收回视线,并没有出声责怪。
慌忙把午饭摆在桌面上,捏着饭盒边缘一点点抠开,整齐地摆在原航面前。他说道:“找饭店做的清粥小菜,还有骨头汤。”从餐具盒里拿出一双筷子递到原航面前,“您试试?”
胸口的压迫感令他难以下咽,他还是接来筷子少吃了几口。搁下餐具,原航撩起眼皮重新看向助理,视线不带任何感情,直直的照着他。
曹缘都快哭了,现在编故事还来得及不?“大老板您听我解释啊。昨天我不来是……我弟!我弟被车撞了,真的,我赶紧去急诊看看他,也没啥大事儿,所以我今天……”说话声音越来越小,底气不足,低头紧张的抠手,“就、就来了。”
原航转头看向窗外,不甚在意的回道:“没事儿。”
不诚实就得受罚,他应得的。曹缘哭丧着脸问道:“您、您想上厕所吗?我扶您去。”
“不用。”
“那……”曹缘想问他饭还吃不吃了。对一个大男人来说午饭就吃这几口肯定不够,他又不敢收,又不好意思问。
“收了吧。麻烦把电脑给我。”
“哦哦哦哦!”曹缘迅速收拾完台面,从包里抱出来一台笔记本电脑放置在上面,说道:“二老板说下午两点四十需要跟您开个电话会议,谈刘瑞导演新电影的事儿……”
事无巨细的交代完下午的公司会议安排,曹缘站在原地没敢动,手指打结,不知道该出去还是该坐下。给原航当了三年助理,曹缘对他的人品和担当异常尊敬,但照样心里打鼓。以为昨天留夏哥照顾他一晚上算是立了个功,他这不成熟的小伎俩,为弄巧反成拙。
伸长手臂在电脑上打字处理工作,这动作贼累,容易牵扯到胸部肌肉,从而引起疼痛。原航面不改色,指了指着床旁的椅子,对他说道:“坐下吧。”
“谢谢您。”曹缘欢天喜地地坐下。原航从来不记仇,大事小情总能轻轻放下。
两点四十,尤天宇的电话准时打来,调笑道:“原航,听说你摔进医院了?”
“嗯。”
尤天宇小时候叫尤宇,在嘲讽中过了一整个小学时代后终于忍不住,死缠着爸妈要求改名。尤天宇是在原航出国留学那两年的时候跟他在国外相识的,不小心被他这张完美的脸勾引,扔下手里的工作不顾一切跑回国内,白给他打了两年工才正式确定合作关系,目前是原航公司的二把手。
“刘导那部刚盘起来的组打算直接敲你演男主演,剧本正打算筹备,先跟你打个招呼。”
“知道了。”
“听说,”尤天宇压低声音,略带戏谑的笑道:“昨儿老情人照顾你一宿?”
原航没应声。
“不说话啊?不说话就是没成!痴心一片的小可怜儿,摊上这么个冷血的东西!”修长的指间转着一根上了年纪的钢笔,原航当年送他的,国产品牌,如今那家钢笔企业早倒闭了,这根钢笔一跃成为绝版。
尤天宇遗憾的叹口气:“我追了你这么多年,你要是早答应我不就不用伤这份心了?”
“少扯淡。”
“呦,生我气了?行行行,我不说了!”
两人又断断续续谈了二十分钟。临结束,尤天宇故意捏着嗓子说话恶心他,装得娇娇弱弱:“那我挂了啊,记得想我呀老公!”说完自己拍桌大笑。
“滚。”原航按断电话,他这损友跟个二疯子一样。
小助理听到电话里尤天宇大笑的动静,在心里抹一把汗,太幼稚了。公司里也就尤总敢调笑原航了,其他人别说调侃,全都不咋敢靠近他。听到有人拧动门把的声音,曹缘赶忙迎上去,得拿出专业素质在上司面前好好表现。
“原哥。”卜子夏端着脸提饭盒进屋。在路上堵他妈四十分钟,哪个狗日的跟林有杰打小报告说他回去了?干他妈的。
“夏哥!”见到来人,曹缘大喜过望,恨不得在他脸上狠嘬一口。
“哎。”他放下手里的鱼汤,拍开曹缘亲昵的手,拎着小助理到门外对峙。关上病房门,卜子夏不苟言笑的盯着他看,也不说话。
熟悉的压迫感回来了。曹缘乐极生悲,再次垂下头去。坏事儿了,他来之前确实跟导演交代了一声,林导直觉敏锐,当即回问他卜子夏是不是回去了,曹缘也没多想,就简单地回了一个字:“是。”
“我错了。”
“没事儿,我不怪你。”卜子夏走近拍拍他的肩,没收劲儿。
曹缘赶忙扒住他的手臂,连连道歉:“夏哥,我错了!你别生气。”
“别急。”卜子夏从口袋里拿包餐巾纸,拽出来一张帮他擦擦汗,动作温柔,“说了不生你气,下次注意就行。”
帮着擦完,把纸巾扔到垃圾桶,笑眯眯的问他:“给你做凉菜了,想吃吗?”
卜子夏恩威并施,一套连击下来打的曹缘大气不敢出,期期艾艾地回道:“想吃……”
“原哥。”重新开门进屋,手里还提溜他的小助理。走进几步,弯起眉眼看他,卜子夏挂上公式化笑容,“给你熬的鱼汤,中午没好好吃饭吧?”
“嗯。”原航同样唇角含笑。一个是真心的,一个是糟心的。
电脑拿到一旁的柜子里放好,鱼汤摆在桌面上,走到床尾用摇柄调整好病床坡度。卜子夏回到床边,把筷子塞到他手里,嘱咐道:“小心点儿喝。”
另一个放凉菜的小碗递给曹缘,跟个小孩儿计较什么。轻柔地揉揉他的头:“吃吧。”
卜子夏做的是他最爱吃的香辣手撕鸡,曹缘一边吃一边抹眼泪,夏哥真是个温柔的好人,总是这么体贴入微,连他的吃食喜好都能记住。
“好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