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航笑着点头:“好喝。”
“那就行。”卜子夏扯来一个板凳坐到床旁看他吃饭。嘴角微微抽动,脸都笑僵了。
没问他怎么又回来了,原航乐得装傻,端起碗小口抿着鱼汤。
一向爱扯闲篇儿的卜子夏这会儿一句话没说,刚跟雷英喝了几杯白的,感情交流到一半,屁股还没捂热乎,便接了个导演电话,他也只能立马跑回来伺候人。唉,他如今在圈子里的地位是一夜回到解放前,是个人都敢骑他脖子上拉屎,不仅不能反抗还得夸屁香。
原航见他拧眉不语,想说点什么哄哄他:“真的好吃,不用自责。”
自责?他又没干亏心事儿。卜子夏用力咧出个笑容,伸手把鱼汤收回:“少跟我装。”
曹缘见俩人气氛不对立即端起手撕鸡,脚底抹油地冲出病房。堵在门外顺两口气,聪明的决定,架是他们吵的,鸡是自己吃的。
“怎么说?”
卜子夏不耐烦地摆摆手,招呼也不打一声掉头就走:“说个屁,走人。”
拧着门把手左右转,死活开不开,朝门上甩一巴掌:“曹缘儿,你他妈堵门干什么?”
小助理委屈巴巴的吃着手撕鸡,小声回道:“夏哥,你俩别吵架,我害怕。”
“……”
闷闷不乐的声音从门外传来,细细听还夹杂着咀嚼的声音:“你们聊聊吧,行吗?反正日后还要在一个片场当同事,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关系闹僵了不好。”
这话说的,他三十好几的人了让个小孩儿上人际交往课,卜子夏撑着门气笑了。
“子夏。”
卜子夏闭着眼长出口气,扭头回病床旁坐好,正色道:“原哥,我已经有了一段固定的关系。”
原航心里清楚他早晚都会挑明,可能就到这儿了。“我知道。”
他微微皱眉:“那你还……”
“抱歉,以后不会了。”原航垂下头,乖乖受训。他确实做了出格的事,没什么可为自己辩解的。
拎着鱼汤刚进门那会儿,卜子夏看见原航唇角难以掩饰的那抹淡笑后,瞬间恍然——电话一准是他让曹缘打给导演的。了解他现在渴望关注的心态,卜子夏没用多重语气阐明自己的底线:“如果你想让我来陪你,可以,我每天都会做好饭来病房探望你,和你聊天,但我待到六点就会回去。”
顶多带点儿上下级关系,不添任何私情。
眼皮微微垂落,原航知道自己很难再进一步了,只得答应下来:“好。”
在床上,卜子夏其实才是被压的那一个,但在感情中他却是极端强势的一方,全程掌控着这段关系的进程。原航当初同样享受着他的主导欲,完全纵容,却没料到这份欲望会将二人彻底反噬。
他朝门口吆喝一声:“进来吧,和解了。”
“哦。”曹缘拧开门把手,不经意间对上他老板意有所指的目光,一个瞬间便将门带上,对门里叫道,“我还是不进去了,我出去溜溜弯,你们聊!”
真是。卜子夏转过身,见原航还是那副失落的样子,他随手挠挠脖子,心硬如铁。把鱼汤放回原航面前:“明天想吃什么?”
原航掀起眼皮,黯然凄楚的眸子倒映着卜子夏的脸,低声说:“排骨,行吗?”
“行。”卜子夏一口答应,稍显纤细却笔直的双腿相互交叠搁在床尾的横杠上,自顾自的闭上眼补觉,也不管是否打扰到病人进食,口哨吹着,小曲儿哼着。
小口品着鱼汤,原航浅笑着听他唱歌,只觉着有意思。
唱的口干舌燥,总算是给自己哄睡着了。
曹缘在外面吃完手撕鸡想把手机拿出来,握上门把手,一厘米一厘米的转动,生怕吵到里边儿那俩整日矛盾不断的成年人。小心翼翼地勾头进去侦查屋中情况,见到了令他瞠目结舌,以为永远不会出现在他冷面老板脸上的神态——温柔和迷恋。曹缘不自觉咽了口唾沫,心有戚戚地合上门。
卜子夏倚靠在椅子背上微歪着头,两道细眉轻拧着,睡的极其不踏实。在梦里暗自咬牙,身上一会儿疼一会儿痒,尾椎快被这破凳子干碎了。桌上那碗鱼汤早已见底,原航停下打字的工作,侧头唤他一声:“子夏。”
“说。”卜子夏掀开眼帘,语气有点冲,起床气上脸。
“我能去趟厕所吗?”原航操着跟他商量的口吻,轻声问道。
他没好气的挪动屁股,不打算起来:“让曹缘伺候你去,我没劲儿。”
原航利用胸声给自己的嗓音加了层厚度,不太明显:“他已经走了。”
双手抱胸,卜子夏漠然审视着他的神情,几秒后翻下椅子去门口找人。打眼朝周围一扫,靠,这当的是个屁助理,光拿钱不干活。甩上门,掉头回到床旁扶起他:“走吧。”
曹缘擦了把汗,站在走廊拐角喘粗气。今天与大老板配合十分默契,good job。
“哎!不要在住院区的走廊里乱跑,容易撞着其他病人!”护士严肃道。
“对不起啊!”曹缘频频弯腰认错。
把人架在蹲便上,卜子夏见他站着不动,抬眼吩咐道:“速战速决,我在门口等着。”
他温声答道:“好。”
一脸烦躁地站在床旁等里面人吩咐。真想退休了,每天净给他招惹点粘手的破事儿,好容易摆脱的有毒关系这会儿又与原航不清不楚的,像什么样。想到这里,卜子夏顿了顿,却觉得有些怅然若失。听见冲水声,他走到门口等了两分钟,给原航留足提裤子的时间才开门进去。
手臂环上原航的腰,卜子夏不发一语,一步一停地将人送回床上躺着,帮忙掖好被子,屁股重重落在破椅子上开始发愣。
原航察觉到他情绪有异,黑亮的瞳孔左右微晃,柔声问他:“在想什么?”
朝他脸上瞟一眼,卜子夏抿着薄唇,没吭声。
不说就不说吧,原航的视线重新凝回电脑屏幕。
他现在的心态近乎于丢东西的孩子,想得到关注,想发泄情绪,渴求爱和激情。可能在他心里,除开逝去的至亲和远在北京的张都,仅能在卜子夏身上寻求些依赖和眷恋,即使卜子夏从未向他敞开过心扉。
时不时调转身体朝向,揉揉尾椎骨,卜子夏低声骂娘。双腿从病床架放下来,两腿一盘直接朝地上一坐,也不知道干什么。凳子硌屁股,地板冻屁股。卜子夏心里堵,从头到脚累得发紧,他问道:“明天能让曹缘给我搬张好椅子吗?”
“没问题。”
病房里的两人几乎没有交流。病房外的小助理也没个手机可玩,眼巴巴在外面和病患家属聊了两个多小时,只求他们俩能冰释前嫌。
“曹缘?”卜子夏拎着脏碗筷出房门,瞥见椅子上昏昏欲睡的人,他扬起眉毛,“困了?”
小助理迷迷瞪瞪地睁眼,瞧见来人吓得从椅子上蹦起,搓着衣服局促不安道:“我去楼下看我弟了,他昨天刚出车祸……”
“嗯。”卜子夏漫不经心地应声,“你弟想吃什么?我明天顺手做一份。”
曹缘连连摆手:“不用不用!他一点儿事没有,刚出院!”
“慌什么,以后少使点儿心眼,我走了。”拍拍他的肩头,卜子夏大步流星离开住院区,脚步那个欢快,跟刚出狱似的。
助理轻手轻脚走进病房,站在原航身边轻声问道:“大老板,您晚饭想吃点什么?”
原航专心处理手上的工作,目不斜视,简略道:“粥,谢谢。再帮子夏找张舒适的椅子。”
一听到这话,他以为二人终于破冰成功,信誓旦旦地拍拍胸脯:“交给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