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被火堆挡着,一圈烂布,晏轻竹乍一看没发觉那里有个人,再仔细一瞅,荣老三躺在那里看不出生死。
“三哥!”
晏轻竹脸色一白,冲过去,荣老三紧闭着眼,浑身都是血,肚肠都被剖开,若不是胸口有着几不可查的起伏,就像死了一般。
晏轻竹无措地跪坐在地,双手不知该怎么放,碰到哪里都觉脆弱:“三哥……发生了什么,怎么会这样?”
步六郎长叹一口气。
“六哥,三哥他……”晏轻竹眼角一湿,不用想也知,他们定是为了进山寻她,碰见了那些可怕的怪物,都是她害的。
“对不住……都怪我。”晏轻竹慌忙从袖中掏出瓶瓶罐罐,“我这里、我有药!三哥,坚持住,我带你出去……”
“别动他。”寻淮走近,按住她的肩膀捏了捏,“我来。”
晏轻竹流下一行泪,双眼溟濛,六神无主的神智竟自安定了些。她给寻淮让开一片空处,怔怔地看他扯开荣老三的破衣烂衫,从包裹里掏出银针细线……
步六郎蹲坐她一旁,拍着她的肩膀道:“说来还是怪我,我们进洞后迷了路,又遇见可怖长相的妖物,我身手不好跑不脱,被那东西按在爪下,老三是为了救我才……”
“幸好寻阁主赶来相救,不然我们两个都……哎。”
叶名抱着剑哼一声:“要不是我们公子出手,你们都死好几回了!还有你,女人,刚刚公子听到你那边的动静出去找你,耽搁了给三匪施针的功夫,才叫他肠子多受凉了些。不过你把心放肚子里,有我公子在,他死不了,阎王爷也得给公子几分薄面,断不会收他小命,顶多泻肚子。我家公子里外里救了你们众生寮的土匪三条人命,我叶名可记着呢,出去之后,不说为我家公子当牛做马,也得孝敬点儿什么吧……”
晏轻竹听着这些,眼里的泪终于止不住地流,她差点就又要失去一个亲人了。眼泪模糊了视线,看不清寻淮如何将荣老三的肠子塞回腹腔摆正,又如何烧针穿线缝合皮肉,又是如何用药膏将大小伤口涂抹包扎。
等她缓过神时,荣老三已被拾掇干净,气息平复。
寻淮忙完一切,才转头看她,抬起手,似乎是想为她擦掉眼泪,但发现手上都是鲜血,遂放弃了。
“别哭。”
晏轻竹愣愣地看着寻淮,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
“道谢的话就算了。”叶名笑着凑过来,“你应该给公子道歉,当夜把我们俘虏,关在马圈,这茬儿还没过去呢。”
“抱歉,当时是我……”
“不必道歉。”寻淮出声打断,微微勾起嘴角。
冷峻的峭壁忽然开出花来,那是极美的。晏轻竹没见寻淮笑过,这会儿嘴角漾出笑意,看呆了她。
“是神仙吧……”
寻淮一怔,低头无声笑了。
率先笑出声的是叶名,他笑得前仰后合的:“这会儿才参透我家公子是神仙,悟性太低了点。”
这崽对寻淮盲目崇拜,晏轻竹懒得睬他,不过,她打心眼里感激寻淮救了荣三。
只是,她还不知道所谓交易,是叫她来南山做什么?那日她被容鹊身死的定论扰了心绪,一直没机会问清楚。
晏轻竹看荣老三呼吸已渐渐平稳,便为他盖上一件衣裳,轻声问道:“寻阁主,大恩不言谢,日后有用得着我兄妹二人的,尽管吩咐。不知阁主此行进南山,可是为了那震动朝野的宝物?”
寻淮将这“阁主”的称谓听得直皱眉头,没救荣老三之前她都是寻淮寻淮得叫,救了之后反倒客气起来。
“不,”寻淮有些意兴阑珊,“为找一处隐秘场所。”
“隐秘场所?寻阁主可以跟我说说,我们众生寮能人异士很多,说不定能帮上忙。”
“……你不属燕阁,不必称我阁主。”
“呃……那,寻公子?”
“直呼其名即可。”
叫晏轻竹对一个之前扞格不入的人突然尊敬起来,也挺难为的,她暗暗松了口气:“成,寻淮。”
寻淮嘴角满意地勾起一个几乎看不出的弧度,道:“燕阁有消息称,南山怪雾,现异人,形畸,善战,食人。”
异人?
晏轻竹眉头一皱,有种不妙的揣测:“什么意思,异人是指?”
寻淮看了眼缝隙,缝隙狭长,见不到那白脸怪的影子了,但仍能听到它狂暴的吼叫。
“那白脸怪,是人变得?”晏轻竹的声音有些颤抖,若是这样,不就意味着她刚刚亲手杀死了一个活人?
“他们已不能称为人。”
“就是。”步六郎从散落在地的包裹中掏出半只烧鸡,擦着额头的冷汗,忿忿道,“伤人、吃人,毫无人性!还把老三伤成这样,死不足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