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模糊,她竟看到高处岩石上站着一个修长身影,那人面目在阴影中看不清楚,执着折扇负手而立,见她从水中探头,搓开折扇摇了摇。
晏轻竹艰难地阖动唇舌,从喉咙中挤出几个虚弱的字眼:
你是谁?
那人不知是没听见还是不想答,没有下水将晏轻竹置之死地,反而转身离开。发尾和衣袂被风带起了一个旋儿,临走时似乎还深深看了晏轻竹一眼。
晏轻竹飘在水面上,愣住了。
这是什么意思?
折扇男子消失许久,晏轻竹才回过神来,意识到哪里不对。
她为什么能看见了?!
晏轻竹四下看了看。她落到了低洼地带的水泊中,更准确的说,是一片很大很大的地下湖,落水处离岸边很近,只不过岸堤是三人高的岩石,表面光滑,几乎没有下脚之处。
晏轻竹皱眉思索折扇男放过她的缘由,可能笃定她身受重伤无法靠自己爬上岸,自生自灭,要么就是水下有他认为更危险的东西能让她必死无疑。
她掬起一把水,周围没有光线,却突然能在全黑的环境中看到东西,前后唯一的区别就是落湖呛了几口水。
水顺着指缝流走大半,只剩一点在手窝中,晏轻竹仔细瞧了瞧,清透柔软,丝丝凉意,看不到丁点杂质,水质出奇得好,只是太凉了,泡在里面片刻便麻了半个身子。
晏轻竹把水甩掉,一手扶住头顶,一手握住下巴,轻轻活动两下,“嘎吧”一声把脱了臼的下巴复位。
她张了张嘴,适应下巴回归的酸痛感,觉得自己有些窝囊,暗暗发誓出去以后一定加紧练武。
水是清的,可整个湖泊却一片漆黑,深不见底,晏轻竹往水下瞅了几眼,不敢久留,拨动着水流往岸边游。
岸石太过光滑,晏轻竹沿着边儿游了好久才找到一处勉强能攀爬的地方。
衣服全被浸透,布料沾了水沉重十几倍,她用手指抠住石头的突起,腰部使力往上一跃,右脚蹬住石壁。
晏轻竹跃至一半,忽然听到一阵脚步声,沉重却并不凌乱,似乎是两个人的,很快她这边就看得到暖橘色的火光。
……这个洞怎么这么热闹!
晏轻竹停住动作,大半个身子都吊在岸石外面,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难保这两个人跟折扇男是一伙的,也是不听人解释就下杀手的刁恶之流。
火光愈来愈亮,一个有些熟悉温柔声音在头顶响起:“人在这儿呢!”
“我就说听到有人喊吧。”另一个粗糙嘶哑的公鸭嗓笑道,“喂,小姑娘,这么有闲情跑水里凉快去了?”
晏轻竹抬头,骤然触到光亮有些不适,她眯起双眼,在晃动的光晕中看清两人的面貌:
一人矮瘦肤黑,头发潦草地在头顶扎成一个小髻,看着发量有些稀薄,比头发更潦草的是他的衣衫,破烂麻布松垮,露出胸前一片干瘦的排骨,排骨胸上挂着大大小小五六个形色各异的串子,晏轻竹不懂,只勉强能看出几个法器模样,他正蹲下身打量晏轻竹,笑眯眯的样子颇有些不怀好意,活像个有些年头的丐帮元老。
另一人白纱长裙,正是杏阁的主人。
晏轻竹眼睛一亮:“心雪,你怎么来了?”
羽心雪眉头微蹙,责怪道:“我若不来,你莫不是折损在这了?”
晏轻竹尴尬一笑,旋即担心起来:“你没遇到一个拿着折扇的恶人吧?”
“没有。”羽心雪疑惑地摇摇头,同那老头把晏轻竹拉上岸,从包裹里掏出一些瓶瓶罐罐,给她上药。
老头生了一堆火:“女娃,坐近些,把衣裳烤干。”
温暖的火源靠近身体,立马驱散了一身凉意。
晏轻竹拧拧衣角,抱拳行礼:“多谢二位。前辈便是心雪的师父吧?”
“嗳——”瘦老头满意地甩了甩胸前的法器,“老朽乌优,正是杏楼里的老郎中。小娃娃怎的跑水里去了?”
这就说来话长了。
晏轻竹苦笑一声,摸了摸仍旧隐隐作痛的喉咙。
乌优意味深长地看了看晏轻竹苍白的脸色,又添了一把柴,缓缓道:“南山近年来不太平啊,你这女娃,往后莫瞎闯了。”
“是…”
羽心雪半环抱住她给前胸后背都夹上木板:“近年上山的村民、猎户只多不少,没见有何不太平的。轻竹定是意外跌落,才会摔得如此惨。对了,跟你一起的俊俏公子呢,怎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