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同于晏轻竹狼狈的吃相，寻淮仿佛不觉得烫，慢悠悠咬上一口，抬眸，对羽心雪点了点头。吃得极为优雅安静，没发出丁点声音，可又不会让人觉得磨蹭，多一分嫌快少一分嫌慢，这么恰到好处的进食，晏轻竹第一次见。

有钱人家的少爷，吃饭也讲究。

以往她被姑姑收养时，面馆繁忙，饭间紧缺，养成了吃东西很快的习惯，容鹊更繁忙，所以吃饭都是能对付便对付，三两口炫一个馍。

晏轻竹盯着寻淮的脸，本抱着寻淮就是容鹊伪装的念头再一次浇熄。人的容貌、皮肤、眼神、说话的语气都可以更改，可生活中细微的习惯无论如何都不会完全磨灭。

她找不出若寻淮真是容鹊，却能伪装得天衣无缝、不与她相认的理由……

见两人吃得差不多了，羽心雪掏出一块黑色木牌：“那个……这是我在你身上找到的，还给你。”

寻淮放下筷子，伸出手接过，手指摩挲着上面的纹路，睫毛微颤。

“这是你的名字吧？”羽心雪指了指木牌上面的文字。

对面的人沉默片刻，摇头。

晏轻竹将啃了一半的包子囫囵吞掉，偷偷瞅了几眼。

那木牌同拇指一般大，纯黑，木质的，上面用银粉嵌刻着十分流畅的线条：七杀殿，司九宸。

文字旁边还有几道云纹和一弯月牙。

司九宸像是人名，至于七杀殿，听都没听过，兴许是个地名。

瞧他若有所思惆怅出神的样子，这司九宸可能是个蛮重要的人物。

羽心雪又问：“那你叫什么名字呀？”

寻淮将木牌挂到腰间，垂眸敛目，一声不吭。

晏轻竹：……她算是明白了，这厮擅长装死，不想答的不想应的就当作听不见。刚才叩门如此，现下又如此。

为什么这种讨人厌的性子，非得和容鹊长着同一张脸。

晏轻竹咬咬牙，忍住在桌下踹他一脚的冲动，礼貌对羽心雪微笑：“他是寻淮。”

羽心雪似乎对他的无礼丝毫不在意：“怀瑾温如淮水静，寻风皎若月华盈。好名字。”

说着她半起身探出身子凑近，啧啧赞道：“如此殊丽，非妖即狐，人间难得。”

寻淮不动声色地后仰几寸，皱起了眉尖。

晏轻竹惊呆，什么叔啊狐啊的，怎么还作上诗了。

羽心雪便转头问她：“你这位朋友，是哑的？”

“啊？”晏轻竹愣住，挠了挠下巴，“不哑的。”

“那看来，是不太喜欢我。”羽心雪撅了撅嘴，重新落座，眼里的好奇心不减反增，灼热地像是要把寻淮盯出两个窟窿。

晏轻竹挺理解她，毕竟寻淮的外表和姿态很容易让人心生好奇。

但是眼下不是好奇这个人的时候，而是那忽然出现的黑雾，羽心雪是本地人，或许对这黑雾了解几分。

晏轻竹调转话头，问道：“心雪，你的医馆开了多久？”

羽心雪促狭一笑：“杏阁不是我开的，我师父才是医馆的主人。他老人家出门采药，还未归，待他回来，介绍给你认识。”

“嗯……那你有见到昨天的黑雾吗？铺天盖地的……”晏轻竹手臂大展，“一阵狂风吹过，那黑雾把我们都熏晕了，可是有毒？”

“见过。说起那雾，甚是奇怪。本地人经常会见，隔个三年五载，便会刮来一次，听村里人说，以前南山没有这怪象，首次现世大略二十年前，山上忽有一缕黑烟，腾腾弥漫，眨眼间便笼罩整片南山。遭遇的人无不昏迷，少则三两日，多则几月。”

“这么危险，南山人不搬走吗？”晏轻竹问。

“山里的庄稼人在此生活了百来年，哪肯走呢，走了又能去哪呢？况且这黑雾只第一次遇见时会昏迷，再遇只会有头晕之症，不会失去神智，往后几次再入黑雾，便不会再有病状，本地人习以为常了，你们一行是初次来南山，自然症状严重些。”

“世上竟然还有这种雾……”

“是呢。”羽心雪点点头，“家师世代在此行医，也对此雾颇为不解，数度研究，皆未发现有何异常，无毒无味，除颜色浓黑外，与普通大雾别无二致。”

“我们昨日也是先见着山上飘起一缕烟来，或许那正是黑雾的源头。这些年来，本地人就没过去那看看？”

“去了，一切如常。”

这么怪……

陆尊交代的任务只为人质交换，至于寻淮为了什么，晏轻竹并不清楚。这雾蹊跷，最好不要久留，待荣三他们醒来，找到那些丢了影儿的俘虏才是要紧事。

“这雾不会给身体留下什么遗患吧？”

“唔，”羽心雪思索道，“一般昏迷后会头痛好几日，你现在感觉如何？”

“我没啥感觉。”晏轻竹晃了晃脑袋，想来她身体一向很好，天赋异禀，不会被小小病痛折磨也很正常，她看向寻淮，这人也跟没事人一样。

“你……恢复得也不错？”

寻淮怔了一瞬，缓缓点头。“还好。”

“行，陆尊交给我的人丢了，我要出去搜一圈，你就待在医馆，等我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