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季节山上的植被已经绿了,在青翠的映衬下,那缕飘荡在山头的黑烟就极为炸眼。
晏轻竹把步六郎推醒:“六哥,你看那边。”
步六郎眯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吓得一激灵:“坏了!”
“咋了咋了!不让人睡觉了还!”荣老三跟着醒来,抱怨了一会儿没人理,才发觉两人直勾勾盯着远处,他顺着视线望去,瞬间跳起,大吼一声,“山上着火了!”
“坏了坏了坏了……”步六郎吓出汗来,跑到牛车那抄起铁锹和叉子,再拽上一把柴刀递给二人,“那边是南山。”
晏轻竹接过铁锹,疑惑道:“拿这些干什么?”
“趁火的范围没大抓紧上山抢险。”步六郎擦擦额角的汗,指着周围的山势,“南山是东西向和南北向连绵成片的群山,若是起了山火,火舌会迅速烧到山脚,咱们离得近,难逃一劫,周围的村庄也要生灵涂炭啊。”
荣老三扛起柴刀,匀着气说:“现在没见到火,只有烟,可能火势还没起,咱俩先去把火头打了,挖一圈土坑。”
“两个人管什么用,要去就一起。”晏轻竹看了眼马车和俘虏,“我去叫人。”
晏轻竹大步走近马车,刚要唤人,却发现寻淮已经撩起车帘出来了。
他没看晏轻竹,视线悠扬,聚焦在她身后又远又高的地方,淡然的神情中第一次显出严肃。
“正如你所见,山上好像起火了,我们打算加紧过去,灭了……”
话未说完,只见寻淮脸色越来越沉重。晏轻竹感觉身后有一大片阴影迅速压过来,本来艳阳高照的大晴天几乎是眨眼间就暗了下去。
晏轻竹转过头去,眼前是滚滚而来,铺天盖地的黑。
“我的五娘姥姥!见鬼了啊!”
只听得荣老三怒吼一句,下一刻,黑已扑至脸前。晏轻竹直感觉一股强力巨大的风撞到她身上,来不及反应,整个人已被风掀了起来。
昏迷之前最后的知觉,是背后一双手托起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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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滴、滴……
头痛欲裂。
不对……
陌生的环境,陌生的气味。
晏轻竹缓缓睁开眼。
许久未见光的双眸中有短暂的迷茫,眼球转动了一个不太明显的角度,迷茫消散,转而平静如深湖,掩盖着深处一丝警惕的锐利。
皮肤接触的布料柔软细腻,薄棉被盖在身上,保留着微弱的暖意。
帘幔被挑起,刚好可以把房内摆设一览无余,简洁大方,干净清新。房门紧闭,窗牖大开,阳光穿过小窗洒在地板上,带来一股和煦轻柔不会让人感到冒犯的微风。
微风轻划过鼻尖,晏轻竹闭了闭眼。
普通,无害,平静。
此时此处给她的感觉,与昏迷前漫天黑烟中裹藏的死亡气息大相径庭。
手指微动,鲜血由指尖流淌至四经五脉,晏轻竹才感受到了自己僵硬的身体。
她攥了攥拳头,掀开棉被,凉意争先恐后地涌进来。
晏轻竹坐起身,走向窗边。
天气很好,有人在树下舞动。
院中树枝被风带得晃来晃去,投在沉浸舞中双眼低垂的脸上,光影婆娑。
晏轻竹已很久没看过舞。
舞者一席简单的白裙,跃动轻灵,身轻如风,明明没有人为她打鼓配乐,却能从旋动的脚尖中听到一首动人曲子,东方晨曦破晓,深山明月皎皎。
舞者浑然不知有人在看她,沉浸在舞步之中。最后,一个踹燕收势,右腿高抬,上肢后仰,倒着脑袋,这才看到窗边的晏轻竹。
她一愣,旋身站好,绽开一抹阳光的笑:“你醒啦。”
此地和此人的身份均不明朗,一舞动人也不能让晏轻竹放下警惕心,她抿了抿许久不曾蘸水的嘴唇,问道:“我的伙伴呢?”
“哦——”女子笑容不变,往高处指了指,“喏,他也醒来了。”
晏轻竹顺着指尖看去,发现院子西边也有个小楼,二楼的小窗映出一道清淡身影,正远远地看着她的方向。
是寻淮。
晏轻竹蹙了蹙眉:“其他人呢?”
女子莞尔一笑,走进屋到晏轻竹身旁,牵起她的手离开窗边:“莫忧心,他们都很好,在睡着。我叫羽心雪,你呢?”
“晏轻竹。”晏轻竹眉心松动两分,“是你救了我们?”
“算不得救,偶然间路过看到有人躺倒在土路,便带回来了。”
“多谢。现在什么时辰了?”
“已近巳时。”
竟睡了半天一夜。那黑烟到底什么名堂,竟会让人昏睡这么久,是毒吗?晏轻竹心中有诸多疑问,但现在不是探究这些的时候,眼下要紧的是确认荣老三他们的安全。
“我想见见其他朋友,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