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淮望向晏轻竹眼底:“我跟你一起去。”
那双眼睛黝黑宁静,晏轻竹被看得有些不自在。说不上哪不自在,就是觉得……寻淮好像比在众生寮时,有些不一样。
她收起桌上的残局:“随便你,我不保证你的安全,若是滚下山摔断胳膊腿儿,可别哭。”
说完她转身下楼,顺走一壶好茶。
寻淮目送她的背影,低下头沉默不语。
羽心雪又试着跟他说了几句话,见他充耳不闻,也笑着下楼了。走前留下一句:“她若想上山,最好拦着些。”
四下安静,寻淮将看了一半的《杏阁简记》放回书阁,视线透过小窗远眺山中幽深的一处,眼角掠过一抹杀意。
离开小楼之前,晏轻竹又去看了眼荣三他们,依旧没醒,甚至呼噜声更吵了,压根不清楚是真昏迷还是睡得沉。
天上挂的日头同昨天一般炙人。晏轻竹绕到后院,果然看到几架牛车停在那,见到来人哞哞得叫,马也在,她检查了一下行囊,一样东西都不少,包括盘费。
绑缚俘虏的绳索散落在牛车板上,显然是被利刃割断。
俘虏与众生寮有嫌隙,一路上被荣三戏弄,逃走时却没报复昏迷的他们,有几种可能:
第一,他们也在昏迷中,被本地人救走。第二,有更紧迫的事让他们来不及有别的动作。第三,冰释前嫌,这点不太可能。
俘虏大多也是本地人,十有八九经历过黑雾,按照羽心雪的说法,不是第一次接触黑雾的人不会被熏昏。那么第二种可能最大,是什么要紧事让他们走得这么匆忙,一分一厘都没带走?
晏轻竹望着四周弥山亘野,心底飞快闪过一丝异样。
只在这异样稍纵即逝的一瞬,远山高处忽然毫无预兆地飘起一缕烟。
分明与昨日所见,完全一致。
晏轻竹翻身上马,驱到前院,大呵道:“你们看山上!”
寻淮不知是何时就下了楼来,也见了烟。
“咦?怪了,南山黑雾还从未一连两日现世过。”羽心雪手心卷起,透过拳心的小口瞭望着山顶,惊奇道。
晏轻竹还牵了荣三那匹马来,她把缰绳丢给寻淮:“走,去看看。”
寻淮不言语,拍着马鞍轻巧跨上马,点了点头。
动作利索,看不出身手如何,至少不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废物。晏轻竹稍微对他改观了一点。
“驾!”晏轻竹夹紧马腹,连人带马纵身跃过栅栏,往起烟的方向冲去。
寻淮攥着缰绳,紧随其后。
“喂……”羽心雪张了张嘴,拦人的话来不及说出口,马蹄的扬尘已出去三里地。
两人穿过杏阁院子后方的竹林,沿一条上山小路奔袭,大概走到半山腰,小路就断了,只剩枝丫横错,容一人通行,马是上不去的。
这时,天上突然飘起了细细的雨丝。
晏轻竹跃下马,低骂道:“该死,鬼天气。”
清雨滑过树叶,撩起细细的沙音,一声叹息。
“之后的路,走上去吧。”
寻淮卸下铁锹,这铁锹是昨日荣三找出来的,刚才一直挂在马屁股上,此外还有一把柴刀,跟了他们一路,此时正好拿来开道。
晏轻竹看他一眼,长身鹤立翩翩玉碧,一把铁锹执出了长枪的气势。
下起雨,山路便不好走,落叶上挂着水珠,特别湿滑。
晏轻竹左一刀右一刀劈斩着乱枝杂草,盯着前面被雨水微微打湿的身影:“你就不问问,我为什么要去看这黑烟?”
“不需要。”
晏轻竹抿抿嘴,问了她也回答不出什么,她只是凭预感,觉得雾有蹊跷,其中秘密恐怕远不止羽心雪说得那么简单。
被好奇心驱使,想瞧瞧能把人瞬息迷晕的雾究竟是什么名堂,这理由她羞于出口。更何况并不只是好奇心,她看到这舞,魔怔了一样,想接近、想去看,就像雾里有什么东西在召唤她。
“你就不怕有危险吗?杏阁的医者都说第二次吸入此雾,也会有症状。”
“只是头晕,无害。”
他们从杏阁骑马上山,用了半刻钟不到,雾已经弥漫开了,此时山林已经被浓黑笼罩,除了前方隐隐约约的白衫,其他一概看不清楚。晏轻竹只好死死盯着黑色中的那一抹白,不敢落下一步。
她已经有些头晕:“话是这么说……”
忽然,白色身影顿住。
“怎么了?”
“有东西。”
晏轻竹侧耳倾听,没发现异常:“什么东西,在你前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