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肯定。”
“咱们今晚抓了南山的人,是不是跟人结下梁子了?”
“那绝对。”
“……众生寮这些年来劫富济贫,有不少势力怀恨在心?”
“那必须。”
晏轻竹心下惴惴:“陆尊的意思,是咱们仨,仨人,仨。押送暴揍过的十几大汉,跟仇家众多的燕阁头头同行,去刚得罪的饮血渊人质交换……咱仨不会被活埋灭口吧?”
“你怕了?”
“有点儿。”
“怕啥,有你三哥在呢,三哥保护你。”
晏轻竹尴尬笑笑,三哥的功夫还没她高呢,到底是谁保护谁啊。
步六郎空有脑子,上了年纪四体不勤。
寻淮的小跟班毛都没长齐,更是一个只会叫嚣的花架子。
至于寻淮……刚才只顾着看他身子,忘记试探武功路数,也不知他什么水平,但看他恹恹的,保不齐是个肩不能抗手不能提、干啥都要人伺候的病秧子少爷。
老弱病残幼,加上她一位女子,七拼八凑成一帮乌合之众,陆尊还真放得下心。
晏轻竹深深叹一口气。
此行不妙。
三日后,晏轻竹骑在高头大马上,面无表情,仍在质疑这个破落班子是怎么组起来的。
她在队头一马当先,身后跟着步六郎,他没挑马,选了头灰鬃毛驴骑着,正捏起小黑胡子记他的私人账本,聚精会神,口中念念有词,嘴角抿上带墨汁的笔尖仍不知情。
紧接着是一辆奢华马车,昨个儿从马厩里拯救出来,细细擦洗过,还薰了香,干净得轮毂都在反光。车里歇着寻淮,打那天雨夜后晏轻竹就再未同他碰过面,起居饮食都得讲究着伺候,今一大早集合时,人已经进车轿里了,也不知在装什么神秘。
车头照样是叶名在赶马,见晏轻竹回头观察,脸立马垮了,暗瞪她一眼别过头去。晏轻竹也没给他好脸色,回敬一个白眼。
马车后面就是稀稀拉拉的几架牛车。去南山路远,脚程慢,怕把这些人质走死了,张盛舍不得他照顾的好马给外人用,就赶来牛车,三五人一捆扔到牛屁股后头草草应付,临行前执起晏轻竹双手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帮他照顾好牛马。
车板上俘虏一个个蔫头巴脑的,脸上的淤青还没散,瞧着怪可怜。荣老三却没觉着他们可怜,他坠在最后头,左手拎着酒罐,右手攥着烧鸡,一口酒一口肉,还时不时用鸡腿馋牛车上的南山人。
“……”
晏轻竹默默转回头,吸气,闭眼。
没一个靠谱的。
手指搭上腰间匕首,晏轻竹提防着周围响动,不敢有丝毫松懈。
就这样走了一天一夜,竟无事发生,除了队内一些人发出的怪响,环境安静异常。
正值艳阳天,已经四个时辰没休息过。荣老三驱马走到前头来,跟晏轻竹商量:“竹子,歇歇腿吧。给牛儿马儿进点水草。”
步六郎复议:“约摸着不出半日就能到南山地界了。”
晏轻竹看眼天色,日头实在是大。她点了点头,领着一班人马到阴凉处驻脚。
出发前张盛特地烧了十只鸡,干粮酒水装了一牛车,生怕他们路上吃不好。荣老三拽出一只鸡递给晏轻竹:“垫垫肚。”
晏轻竹此刻吃不下油的,抽出一张干饼啃了一口:“好酒好肉还是给那少爷送去吧,免得人家挑我们寮子的理。”
荣老三挠挠头,犹豫一会儿,扭扭捏捏地去了,呈上去之前,还特意找了干净的刀筷把烧鸡细细切开摆盘。酒倒是没送,叶名早早就沏好了热茶。
晏轻竹寻个树根挨步六郎坐好,嚼着干硬的大饼看荣老三站在马车边冲里面夹着嗓子说话,脸上的笑容可以说得上谄媚。
自打他知道这燕阁少主寻淮和伏昼集容鹊惊飞是表兄弟后,肉眼可见地忌惮媚悦了起来。步六郎笑他掇臀捧屁,他回骂步六郎懂个蛋,这是在为众生寮的未来积攒私情,一本万利。
过了一会儿,他讪讪地端着烧鸡回来了。
晏轻竹抿着嘴角,没憋住溢出一丝笑。
荣老三假装没看见,也假装没受挫,大屁股沉沉地挤进晏轻竹步六郎之间,解释道:“人家寻公子在用药,吃不得腻人的。”
步六郎怪笑一声,从盘中顺走一个大鸡腿:“然然然,辛苦您老兄弟,鸡腿我就笑纳了。”
荣老三一把将鸡腿抢回:“老皮脸,脏手拿开!想吃自己去切。”
林间吹起一股小风,晏轻竹把吃了一半的干饼包好,塞进怀中,看着他俩笑闹。
吃上东西两人渐渐老实了,泛起饭后的瞌睡虫。晏轻竹站起身,打算给俘虏们吃点干粮,忽然看到远处山头上飘起一缕黑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