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老头长叹一声:“罢了罢了,随我去医馆取几味药来,他定然能醒。”
“早干什么去了。”晏轻竹扯拽着他,几乎飞也似地下山。
陈头一路颠簸,骨头架子快被扯散,给她包好药材,说什么也不肯再和她回山顶的小院。
晏轻竹只好运起轻功,自己上山。
但当她回来时,床上已空无一人。
她翻遍整个院子也没见到人:“生着大病,瞎跑什么?”
晏轻竹又抱着药从另一条路下山,去晏蝶的面馆。
“姑姑!”晏轻竹揉着发酸的腿脚,擦掉额角的汗,“容鹊在这吗?”
晏蝶正在对账本,眼皮都不抬:“哦,来过。”
“在哪?”
“走了。”
“什么?”晏轻竹惊问,“去哪了?”
“我怎知道。”晏蝶拨了几下算盘,“大惊小怪,他不是经常出门吗。”
“他还生着病!”
晏蝶终于合上账本,抬头道:“哦,是吗?我看他脸色挺正常的。对了,他说重午之前,都不会回来。”
“……”
晏轻竹抱着药材的双手缓缓垂落,心里像被人拿刀子剜了一下。
她前脚下山,容鹊后脚就走了。拖着大病的身子招呼都不打一声地消失。若说有紧急事,来不及留条子告知她,偏偏却能绕路到姑姑店里报备动向。
容鹊压根不在乎她。只把她当成大事小事都不需与之商量的小孩。
或许前夜里的醉话,把他惹恼了。
话又说回来,回想那夜的场景,晏轻竹也颇是赧然,若是见面,肯定要尴尬一阵,不见也好。
既然如此,出山罢。
晏轻竹把药材丢给晏姑姑,闷头回山上的小院准备行李。
往后几日,她都再没与容鹊相见。
容鹊一直没回来。
直到重午,晏轻竹起了个大早,出门采好几捆艾草,想着给面馆送过去,却发现大门紧闭,姑姑晏蝶和姑父陈影不见踪迹。
起初以为二人踏青未归,日头西斜还不见回来,晏轻竹这才有些急了,去寻的路上碰到面馆伙计金蜂,正扛着包袱不知要去哪。
晏轻竹急切地跟他说明情形,又问他今日怎么不开店。
金蜂倒是淡定,把包袱递给她:“正好,不用我爬山去找你,省了脚力。喏,这是老板娘留给你的。”
晏轻竹不解:“什么意思?”
“他们走了,我也要走了。”金蜂略带隐晦的同情看她,“面馆不开了,老板娘留了些钱财给你,里面还有面馆的钥匙,若你想继续经营下去,它就是你的了。”
如平地一声炸雷,晏轻竹猝不及防,捧着包袱茫然呆滞。
“走、走了?她不是……还在给我张罗亲事吗?”
金蜂轻叹一声,拍了拍她的肩:“江湖路远,有缘再会。”
“……”
晏轻竹伫在原地,想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想。
短短几天,容鹊抛下她,姑姑姑父也抛下了她。也对,由一时兴起组成的脆弱亲缘,本就有权不辞而别。
她拖着沉重的双腿,忽然不知道要去哪能去哪,无头苍蝇般胡乱地在林间蹒跚。
不知何时走上了五枫崖最险峭的一角,便听到刀戈交错,看到令她目眦尽裂的一幕。
容鹊似乎没想到她会出现,在旋身出剑时瞥到神魂不宁的晏轻竹,凌厉剑风愣了一瞬,这一顿,便是致命的,一尺寒光,刀气如霜!
晏轻竹眼前蒙上一片红,晚霞的红,血的红。
接下来的事晏轻竹回忆起来顿觉脑仁一阵刺痛,她闭了闭眼,挑拣了些重点把自己的来历同荣老三和步六郎说了。
步六郎拍着她的背给她顺气,平复她有些急促的呼吸:“本该阖家团圆的重午节,你却遭遇如此变故。”
“哎呀我的小可怜儿。”荣老三听得泫然欲泣,“也就是说那日我们在滦州城捡到你,是为了寻你的姑姑和姑爹。”
晏轻竹点点头又摇摇头:“我在崖下没有找到容鹊的尸体,下游的村庄也没有,我不相信他死了。在面馆我隐约听到他跟姑父说滦州城的什么通行函,所以去找找线索。”
“看来此行没有收获。”步六郎想起那天在滦州城遇见晏轻竹时,她脏兮兮的,远远看着摊贩的素包子,肚子叽咕咕地叫,比街边小乞丐还落魄几分,小脸惨白惨白,瞳仁大又黑,但是没光。
步六郎疑惑道:“那伙计说你姑姑给你留下不少银子,怎会在滦州城穷到连只包子都买不起。”
晏轻竹讪笑两下,包裹里有没有银子和面馆地契她没来及也没心思看,当时爬下崖去找容鹊,摔得狠了,人挂在树枝上,连包袱带鞋丢得彻底。
不过捧着重量沉甸甸,估摸着是有不少钱财。晏轻竹也觉得可惜,她本不是丢三落四的人,只是那日失了魂,身外之物已全然不顾了,后来回过味来也觉得心疼。
如今在众生寮月例没挣上几个,还弄丢了步六郎的金簪,穷上加穷,债上加债,晏轻竹心虚地含糊:“那包裹在五枫崖丢了。”
荣老三的注意却不在包裹银钱这,他捏着下巴苦恼思索,时不时嘀咕一声。
“容鹊……”
“嘶……容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