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懒得理你。”晏轻竹觉得烦躁,翻身下床,“睡觉去了。”
手腕被大力攫住,容鹊按住她肩膀,不容拒绝地一点一点将她按回竹床上坐好。
“你……”
容鹊回身拿了两样东西过来。
一套叠放整齐散发着清幽香气的干净裙襦,和一盘酱鸭。
“湿衣换掉,吃点东西。”说完他便转身出去,合上房门,站在檐下看雨。
晏轻竹还穿着阿苍从家里顺走的适合夜行的黑色男衣,早就被藉火烤干了,身上溅的泥点子烤成一个个硬土片,她抠掉几个,旋即拿起一旁的整齐裙襦,把整张脸埋了进去。
“噏……呼……”
晏轻竹深吸一口气。裙襦上特有的幽香立刻冲盈进整个鼻腔,叫她喝完醒酒汤的脑子又晕忽起来。
容鹊的皂角不知是他拿什么材料自制的,香气淡淡,在火光下尤其好闻。
这套裙晏轻竹没见过,许是他这次出门买的,用皂角洗好晾干才拿给她。
“切!”
晏轻竹把衣裙丢到一旁,双爪撕下一根酱鸭腿,大口啃咬起来。
吃着吃着,越嚼越慢。
食之无味。
晏轻竹心底升起一股无明业火,顺着四肢百骸,烧开全身八万四千毛孔。
混蛋容鹊,害她喝不好,吃不好!
她抡圆胳膊,把啃得乱七八糟的鸭腿骨头砸到门上。
咚!
合紧的门后安静一会儿,传来容鹊在雨中有些模糊的声音。
“换好了?”
换你个头!
门后又安静一会儿,吱呀一声被推开。容鹊跨过躺在地上的可怜鸭骨,看着在竹床上埋成一团的人,皱了皱眉。
“怎么不换?”
晏轻竹头埋在双臂间,影子随着跃动的火光在墙壁上映成庞然大物,另一道身影凑近拉长,伸手温柔地拍了拍。
晏轻竹一巴掌把他打开。
她困了,也不想跟容鹊置气,但忍不住不气。
“容鹊,你再给我梳一次头吧。”
容鹊看了她一会儿,点点头,去卧房拿梳子。
等他回来,晏轻竹已经三下五除二地换上新裙,系好衣带,坐在竹床上打哈欠,光着的双脚一摇一摆。
“……”
容鹊把铜镜塞给晏轻竹,他捋起发丝,专注的双眸在昏暗房间内更显漆黑,但柴火为它漆黑的角落点了两抹辉光。
晏轻竹举着铜镜,透过镜子看他。今夜有雨,微火熠熠,他脸颊洒上一层暖煦,绒毛细小柔软,眉分明,唇绽红,明明未沾酒,却像晕了酒一般。
容鹊平日冷面冷眼,这幅模样真不多见。
“啧啧,美风姿。”
容鹊抿了抿嘴唇,用嗔责的眼神看她一眼。
“你没有话要跟我说吗?”晏轻竹盯着镜子里的他问。
“没有。”
晏轻竹撇了撇嘴:“有人说我是你私生女。”
“胡说。”容鹊顿了顿,“你诞生时,我仅六岁。童蒙之年,如何生女。”
他一本正经的解释把晏轻竹逗笑了:“也是,咱俩长得又不像。”
“嗯。你比我好看。”
晏轻竹照着镜子,满意道:“的确。你也不丑。”
“我丑。”
晏轻竹皱眉:“你不丑。”
“丑。”
“……”晏轻竹哼一声,把镜子扣在腿上,不再看他。
她不说话,容鹊便也不说了。
他拿着梳篦一下一下地将发丝理顺,挽髻。他自己头发平时都随意束着,给她盘簪抓髻却极好看,不知手艺是从哪学的。
晏轻竹等了一会儿,见容鹊还是不说话,就阴阳怪气地故意道:“听说女子出嫁前,家里的长辈会为其梳头,希望嫁过去之后生活幸福,而大婚前梳头也有讲究的。”
晏轻竹顺着他梳子顺下的节奏缓缓道:“一梳梳到底。”
容鹊一僵,不言,继续梳。
“二梳,白发齐眉。”
“……”
“三梳,儿孙满堂……”
“够了。”
“怎么,我儿孙满堂你不开心吗?”晏轻竹回头皮笑肉不笑地看他,“你不是已和姑姑定好了,给我找门亲事?”
容鹊的身子彻底僵住,睫毛颤颤,低声道:“我没有……”
“没有什么?没有答应,还是没有决定。”晏轻竹站起身与他对视,“你去跟姑姑说,我不嫁,你也不同意我嫁。”
双睫低垂,遮住眼眸,容鹊垂手立在阴影中,不言不语。
晏轻竹被他不吭声的模样气坏了,冷笑道:“你不去跟她说,我去,反正都是嫁,我嫁给阿苍也一样,嫁给你也一样。”
“!”容鹊猛地抬眼:“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