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私奔吗?”阿苍留下两行清泪:“你找我的时候,嘴里一直嘀咕大不了私奔大不了私奔。凶神恶煞的,我怕极了,已经做好被你强行夺去做新郎官的准备,现在好了,丢了钱财,还丢了脸。”
“……我那是,自己私奔。”晏轻竹瞧他那可怜样儿,撅了一大片叶子给他挡雨,“怪我怪我,气糊涂了措辞有误,我是想说……逃婚。”
“逃婚?”阿苍吸进去两条大鼻涕,“蝶姨姨真的要给你找郎君?”
提起这个就火大,晏轻竹抓起石子丢进河中泄愤:“对,她之前就提过,我不听,竟然找容鹊来游说我,更可气的是,容鹊竟然跟她同流合污!”
“我娘说,男大当婚女大当嫁,竹子姐,你都十九岁了耶,还在爬树。”
“那又怎样,我志不在此。”
“那你想干嘛?”
晏轻竹又抓起一把石子,嗖嗖嗖耍暗器一般丢出,嵌进河对岸的树干。
“看到没有,我有容鹊教的一身功夫。他经常消失,定是去行侠仗义了,我也想像他一样。”
阿苍眼馋道:“大侠呀!真好,我也想当。”
“好说好说。”晏轻竹拍飞两坛酒的泥头,往阿苍脸前一撂,“来,饮了这坛酒,我带你当。”
阿苍连连摇头:“我娘不让。”
“小气,不喝酒怎么当大侠。”
“那……那我喝!”
阿苍抱起酒坛小心抿了一口,脸皱巴巴的。
“竹子姐,好辣,有毒。”
“哈哈哈哈!”晏轻竹揉乱他头顶湿淋淋的呆毛,夺回酒坛痛饮。
阿苍张大嘴看她一口气饮了半坛子酒,又换一口气饮完剩下半坛:“竹、竹子姐,你酒量可比我爹好多了。”
晏轻竹抹掉嘴角流下的酒液,又拎起第二坛一饮而尽。
阿苍呆了:“竹子姐,不要再喝了吧。”
“没事……我还能……”
咚——
酒坛落地,顺着河床骨碌碌滚进河里。
晏轻竹晃了两下,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竹子姐!”
**
山顶小院。
灯火明灭,容鹊换根新烛,朝炉火中添了柴。炉上水壶热腾腾冒着水汽,他伸手去拎,被烫得一缩。
小院今夜太静了些。
容鹊看眼天色,回身掐灭新燃的烛火,捞起伞推门而出。
只行了三五步,他便顿住脚步,耳尖动了动。
过了一会儿,十三四的少年驮着一个没有意识的少女,吭哧吭哧一步一个脚印地朝山顶艰难走来。
少女双脚拖在地上,在身后留下两条蜿蜒百里的泥印。
远远看见一个黑影伫立院中,阿苍揉了揉眼,如同看到了救星,欣喜大叫:“惊飞大哥!”
这一叫耗光了他所有力气,啪叽一声扑地栽倒,溅起四面八方的泥水。背上的少女也软趴趴地要滑进泥坑,阿苍却没力气护了。
忽然,他背上一轻。
阿苍抬头,脸旁边是一双芒履,向上,是一席布衣,再向上,则是半张狰狞半张天仙的骇人面庞,他一手撑伞,一手揽人入怀,俯视的目光冷冰冰,直叫人不寒而栗。
“酒?”容鹊嗅了嗅,“她从不喝酒。”
质问的语气就好似是阿苍将她带坏了一般。
阿苍打了个哆嗦,趴在泥坑里装死。
头顶一方空间蓦地停了雨,拍在脸上的噼里啪啦变成嘟嘟闷响,一把纸伞飘然落下,把他遮入其中。
容鹊:“回家去。”
阿苍爬起身,拿起伞转身下山,委委屈屈:“臭竹子,讨厌,再也不跟你私奔了。”
“今年的雨好多呀……”他抱怨道。
容鹊在炉边架了张竹床,让晏轻竹平躺在上面。
他犹豫了一下,没有为她换下湿淋淋的衣物,只在炉中多添了几根柴,煎上一盏醒酒汤。
晏轻竹迷迷蒙蒙地睁开眼,觉得右脸烤的有点疼。她摸摸脸,见身旁坐着个人。
“唔,容鹊?”
“嗯。”
“呼……真是你啊。”头也有点疼,晏轻竹按着太阳穴试图坐起身,头皮却一紧。
自己的头发正被人扽得笔直。
“……容鹊,你在干嘛?”
“烘干。”
“……”
“……”
晏轻竹琢磨了一会儿,回过味儿来,容鹊这是生气了。
挺新奇的。她砸吧咂嘴,苦。
“容鹊,你给我喝了什么?”
“驱寒汤,和醒酒药。”
“醒酒?”晏轻竹轻轻把自己的头发一股一股地从容鹊手心中拯救出来,有些心虚,“我又没醉,喝什么醒酒药啊。”
容鹊回敬她一个眼刀,没说话。
晏轻竹更心虚了,但想想又觉不对。明明该生气的是她,容鹊生气什么。
“你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
容鹊仍旧沉默着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