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轻竹笑着抬头,望向乌云边际隐隐透出的微弱月华,嘴唇一张一合,讲出压在她心底两个多月的一日。
随着讲述,当日的细节缓缓浮入脑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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咻——
半截树枝顺着落叶飘过的痕迹砸中少年的脑袋。
“哎呀!”少年在酣睡中被砸醒,晕乎乎地揉着额头,“谁?谁打小爷!”
“哈哈哈……”
上方传来清凌笑声,少年仰头,在树影之间寻见个比他大四五岁的少女,正踩在最高的树杈上憋笑。
憋得双眼水灵灵的,有些歉意,但不多。
“对不住呀阿苍,没想吵醒你,树枝是自己掉下去的。”
阿苍打了个咕噜翻起身,忿忿地踹几脚树干:“晏轻竹,你又不是第一次作弄我,就是故意的。”
晏轻竹自树杈一节节跳下,落地,拍手,身姿轻巧,一气呵成。
“我承认,以前故意过,但这次真不是我丢的。再说我欺负你从来都是光明正大,何时趁你睡着做过小人行径?”
这话有些道理,阿苍红着额头不情不愿:“那也是你乱爬,才会害那树枝掉下来。”
“你怎么不怪自己偏要窝在树下睡觉呢,春深风大,枝条总会往下掉嘛,你嘴巴还张那那那那么大,肥虫子都快掉你嘴里了。”
晏轻竹张着爪子凑近吓他:“哇哇哇你看,有虫!”
“啊!?”阿苍连连后退,疯狂抖衣服,“虫,哪里有虫!”
瞧见晏轻竹捂嘴偷笑,阿苍脸和脖子霎时通红:“你你你……你还笑呢,蝶姨姨在和影先生商量要把你嫁出去啦!”
晏轻竹笑容微僵:“啥?”
戳中软肋,阿苍脸也不红了,头也不痛了,学着晏轻竹平日里叉腰的模样,很是幸灾乐祸:“今儿晌午,我跟爹得去面馆,听到碟掌柜说起,‘羽儿快满十九了吧,也该为她谋个良配’。”
“原本影先生在拨算盘,听到这话,噼啪的算珠停下,安静好一会儿,才道‘嗯……此事还需与惊飞商量。’”
阿苍摇头晃脑绘声绘色,描述地越详细,晏轻竹脸越僵。
“哦对了,惊飞大哥今日回山吧,说不定已到面馆,正和他们商讨此事呢。哎哎哎,你去哪?”
见她挂着一张发白的脸蛋回身就跑,阿苍紧跟几步:“竹子姐,你没事吧?”
晏轻竹咬紧牙根,脚步加速甩开他。
“没事,别跟着我。”
可恶……
姑姑又在胡乱做主了!
穿过枫栢林,不知谁家的黄狗出来遛弯,见她跑过便跟在后头“汪汪”着撒欢儿。
可晏轻竹顾不得它。
她此刻心乱如麻,一心只想回到面馆,质问姑姑是不是真的要把自己嫁出去!
“诶呦!”
遛鸟的大爷被晏轻竹掠过的急风带了个趔趄,心疼地护住爱鸟:“晏家小孩怎么还这样莽撞。”
尾音未落,一条大黄狗擦着他裤脚狂奔而过,扬起一片尘土,鸟儿受了惊,在笼子里直扑腾翅膀。
“嘿,小畜生!”
晏轻竹一气跑到面馆,停下脚看着飘摇的幌子,心里有些忐忑,她理了理气,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地走进门。
馆里只有三两桌食客,和打盹的伙计。
晏轻竹敲敲台柜:“金蜂,姑姑呢?”
伙计抬头,见来人后揉了揉眼,换个姿势继续瞌睡:“嗯……后头呢。”
晏轻竹拿起桌上的酒碗狂灌一大口,往后堂去。
食客目瞪口呆:“你这妮儿,咋喝俺酒呢?”
晏轻竹摆摆手:“这顿我请了。”
“……伙计,这啥情况?”
伙计头都没抬,习以为常:“客官您今儿走运,我们家小祖宗说请客,这顿不用付钱了。”
“把我当啥人了,她请的和俺自己点的,味儿能一样吗?”
“哎,客官,小店再送您二两牛肉。”
“这……也不是不行。”
晏轻竹三步并做两步赶往后院,远远就听到熟悉的声音在交谈。
“那本通行函,惊飞此行可得手?”
是姑父陈影,晏轻竹顿住脚步,容鹊果然回来了。
可姑父口中的通行函是什么意思,容鹊离开这段时间又去做什么了?
晏轻竹抿起嘴唇,轻轻绕到树后,不远不近地偷听屋内情况。
容鹊穿着一身朴拙的灰褐粗布短衫,鞋底已磨薄,粘了泥浆,一头乌发随意挽着,离家不过旬月,身形又瘦削了些,芒屩布衣也掩不住的清冷。
“要你多嘴,容惊飞出去做什么,得手什么,关你这臭画匠何事?”晏蝶拧着陈影耳朵,递给容鹊一个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