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液的蓝被叶名拿花瓣覆盖,不解:“公子,我们究竟为何要进这鸟不拉屎的山里来?”
“我与此寮主人有些私交,今后会常有交集,你莫要失了风度。”
叶名有片刻茫然,刚在气头上竟忽略了公子说的“共事许久”一事,此次离阁果真不是简单采买,公子另有思量。
这可是他第一次出燕阁做职,初出茅庐能受公子委重,幸甚至哉。
这下气闷散了,委屈也没了,就连和讨厌的人共事也显得不那么讨厌了。叶名喜滋滋地啰嗦:
“公子快些药浴吧,本还寻思若不是突逢大雨无处落脚给公子架水沐浴,才不得不委全于那流……那姑娘,原来是公子早就做好打算。公子,药好了,这药别说耽搁一整天,就是差上几个时辰,成效也要大打折扣……您不泡吗,公子?”
寻淮静静看了他一会儿。
叶名反应过来,拍了拍自己的碎嘴巴,手疾眼快地提着桶跑了出去。
拨开漂浮的花瓣,寻淮褪下肩头披的外袍,再次跨入温水之中,谁料跑走的叶名突然从屏风后探出半个脑袋:“公子,您没被那女人看光身子吧?”
叮!
一枚粉嫩花瓣刀片似的削进屏风木框,与叶名鼻子只差一厘。
叶名打个哆嗦,灰扑扑地溜了。
四下安静下来,寻淮紧闭双眼,在水中打坐,暗中运起内力,催动药物流经七穴八脉,能清晰感到一股热流在体内涌动。
半刻钟后,水中蓝色渐渐变浅,直至消失,浴水最终恢复干净透明。
水已凉。药吸收了。
寻淮睁开眼,清明锐利,像一把淬着寒光的宝剑。
他长腿跨出浴桶,换上干燥的衣物,朝遗落在一旁的金簪瞥去复杂的目光。
有些事,到了非做不可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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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轻竹顶着雨疾行,泥泞土路丝毫没减缓她的脚步,留下一个个小水坑。
忽然前方传来一阵绝望的哭嚎。
“我了个姑奶奶啊!我的姑奶奶……”
晏轻竹脚步一顿,就见暗处冲来两道一宽一窄一高一矮的影子。
矮窄的那个跑得极快,嘴里哭嚎个不停:“我的裙子,我的裙子!”
晏轻竹嘴角一抽,还没来及解释,就被两人一左一右地架了起来,双脚悬空着冲进不远处的亭子中。
“他奶奶的,从没见你这虚弱书生跑这么快过。”荣老三大手抹掉脸上的雨水,从怀里掏出半干不湿的汗巾给晏轻竹胡噜头发。
一边絮絮叨叨:“干啥啊一双死鱼眼像是死了爹似的,是不是美人计失败了,昂?哎呀多大点事儿至于淋雨谢罪吗,妆都花了,俺画的完美无缺的艳妆,可惜了啊。”
一边给了绕着圈心疼弹墨裙子的步六郎一拐子:“抠搜玩意儿,势利,呸!”
晏轻竹脑袋被他弄得一歪一歪的:“三哥,我搞砸了。”
也死了“爹”。
头发毛毛蓬蓬,魂不守舍,眼珠子空洞无光,睫毛上的火汁掺了雨水,顺着脸颊往下流,两道黑泪似的,看着有点可怜又有点惊悚。
步六郎变戏法似的从衣襟里拽出一条特大的外袍披在晏轻竹肩头。
“来,小孩,坐下。”步六郎把她按在凳上坐好,半环抱住暖和暖和。
荣老三捧起晏轻竹的脸端详几下,两根大拇指粗暴地擦掉两道黑水印。
“发生甚事了,跟哥说,是不是那少阁主欺负你?”
晏轻竹鼻头一酸。
抬头,这雨下个不停,黑云遮得月亮一点光都没有。
“三哥,六哥,你们喜欢下雨天吗?”
“俺不喜欢,耽误事儿,除了闷在屋里,啥也干不了,俺喜欢大风天,呼呼呼,狂风大作的时候,马叫得极欢实,我就……哎呦。”
步六郎从背后狠狠掐住荣老三腋下的肉,白了他一眼,什么时候还插科打诨,不知道看看情况。
荣老三讪讪地揉揉:“……有时也喜欢下雨吧。”
晏轻竹站起身,伸手去接亭檐落下的雨串,自顾自道:“我挺喜欢的。雨大的时候,他一般会留在家里陪着我玩。没雨,他就消失了,一天、两天,一月、两月,最长的一次,他离开一年零五个月。我们幼时一起种下的桃树,花开了又败,败了又开,果子成熟过几番,他一次都没吃上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