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谁呀。荣老三嘴皮子刚要动,就又被步六郎瞪了回去。
步六郎道:“或许你喜欢的不是雨,是他。”
晏轻竹点头:“嗯,喜欢。”
荣步二人对视一眼,老三终是忍不住了:“妮儿,你有心上人啊,咋没跟哥提过呢?”
晏轻竹苦笑一声:“不是心上人,是我的……”
她忽然哽住,我的什么呢?
寻常人家,都有父母、兄弟、姊妹,她和容鹊没有。那年晏轻竹只是个襁褓里的婴儿,容鹊也才出生六载,不晓得他是怎样靠两条瘦弱的孩子的腿,抱着她登上五枫崖,从此在那里定居下来。
五枫崖上有一处小村庄,是四侯造反攻入京城时的流民逃来此处建的,后来附近修了座官驿,村庄里的人也渐渐多了起来。
庄里的老人说,容鹊半大点的娃子,带着个小豆豆,到处帮工赚点粮饼。小豆娃没奶吃,他就趁夜去偷羊奶,被羊蹄子踹断三条肋骨,奄奄一息的时候,给晏家婆娘捡了去。
晏家婆娘是后脚来的风云娘子,身边跟个弱不禁风的画师,刚来五枫崖就大刀阔斧地建屋、开店,她做事爽利,饭菜好吃,画师又免费给村里人画像,很快弄得风生水起。
捡到容鹊之后,便把他和小豆娃都留在了店里。
容鹊有时在店里帮工,有时出去,一出门就许久不回,回来后交给老板娘几些银钱哺养小豆娃生活,就又要出去。
直到晏轻竹十岁,容鹊把她接到自己建的小院,教她习武读书。
那时晏轻竹可讨厌他,她不想读书,也不愿练武,太累,她喜欢窝在面馆跟姑父一起画图。
全村只有她讨厌容鹊,别人提到他,都竖大拇指,小小年纪修得一身功夫,还博识多通。
他身形高挑挺拔了,不像幼时那样瘦小,往那一站玉树临风的,女子远远看到会一阵骚动,近了瞧就失望了。
容鹊脸上有一大片烧伤的疤痕,从右眉一直延至锁骨,又不苟言笑,唬人得紧,女孩们都怕他,破瓜年纪都没人愿意保媒。
晏轻竹倒不怕,觉得挺有特色,一半清俊一半疮痍,像话本里摄人心魄的妖精。
晏姑姑对此称奇,说容鹊的疤吓哭村里所有小孩,偏偏你不怕,小婴儿襁褓里就摸他的疤,一个劲儿乐。
后来晏轻竹懂事了,就不乐了,也不再讨厌容鹊,安安分分跟他学武读书。至于他离家去干嘛了,不愿说她就不问。
五枫崖百姓都戏称容鹊为晏轻竹的小养父,管吃管喝管拉撒,以后婚配了都要坐高堂的位置。
晏轻竹想矢口否认。
转念一想,容鹊正儿八经算她的小师父,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说是她爹倒也在理。当然,也有开玩笑说是童养媳的。
对于这些称谓,容鹊都一笑置之。
另一人不在意,晏轻竹便也不别扭了,两人都是容鹊轻竹地叫着大名,叫着叫着就长大了。
至于两人到底算什么关系,她也糊涂。
晏轻竹甩甩手心里的雨水,犹豫道:“算是我……相依为命的哥哥吧。”
“比我年长几岁,一块长大的,不过我叫他哥时,他不怎么应。”
步六郎拍着她的肩:“青梅竹马啊。”
晏轻竹头点一半,又缓慢摇头。
要说青梅竹马,她和村西头的阿苍更像,互相戏耍,两小无猜。
步六郎看出她在燕阁少阁主屋里定是发生了什么,表情似哭非哭,神魂游离在外,跟他和荣老三刚捡到她那阵子有点像。
那时他们关系不算亲近,没多过问,眼下倒是可以问出口。
步六郎给老三递了个眼色,轻声问:“竹子,你信不信哥哥们?”
“信的话,就跟哥哥们讲讲你过去的事。”
荣老三立刻领会,接道:“罢了罢了,今夜是个不眠夜,老哥我今儿喝酒被那燕阁名号骇了胆,饮得不爽利。好汉陪君子,腰间葫芦里还有些小酒,妮儿,跟哥喝,有甚心里话,甭憋着,吐出来,给好酒腾腾肚儿肠!”
他把肚皮拍得呱呱响,晏轻竹心中的酸楚情绪还未化作眼泪,被他逗得憋回去了。
她觉得自己没啥故事,活了十几年遇到最大的问题就是容鹊这事儿,尸体没找到,生死便无定论,她本想一个人默默查,但架不住两位哥哥怂恿,此刻有些不吐不快了。
晏轻竹抬了抬嘴角:“我自己讲没意思,除非你们拿故事来换。”
“那好办啊!”荣老三一把揽过她,附耳悄声说,“妮儿,想不想知道老六的衣装金银,给谁置办的?”
虽是悄声,但他嗓门实在粗犷,步六郎听得真真切切,抖着嘴唇给老三厚背啪叽一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