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眼里黑沉沉的,晏轻竹莫名臊红了脸。
有种偷看被抓包的羞耻。
转念又一想,她那是光明正大地看。赤膊而已,寮里的兄弟们哪个臂膀不比他结实、胸膛不比他魁梧,臊个屁!
这样想着,晏轻竹便理直气壮地跟寻淮对视,笑盈盈,尽是光明磊落。
寻淮率先移开目光,缓缓闭上眼,在水中扭动腰身转了过去,把洁白干净皮肤紧实的后背留给晏轻竹。
晏轻竹:……
真自觉。
晏轻竹再次深呼吸,颤巍巍地伸出手指,一点一点朝寻淮坦然的后背探过去。
在触碰到他肩胛骨中间地带时,寻淮身子僵了一下。
随即侧过小半张精致脸蛋,斜乜的眼眸八分狐疑两分震撼:“二当家?”
晏轻竹怀疑他在控诉耍流氓。
她觉得自己被冤枉了,天知道她只想把背按下去,好露出后腰看个清楚。
晏轻竹眼观鼻鼻观心,从袖口中掏出陆尊屋里顺出来的上好茶叶,假冒草药倒进水里,面不改色地扯谎:“我家的药,配以特殊摩运手法,效果更佳。”
寻淮鼻头翕动,盯着身下缓缓晕开的棕色:“这药……有股茶香。”
“是了。”晏轻竹神色自若,“这便是此药的神奇之处,公子且回过头去,我助你吸收药效。”
寻淮抿了抿嘴角,明显不相信,但也依了她的意思。
晏轻竹不会按摩,死马当活马医,魔爪在寻淮后背乱抓一通,又搓又拧又揉,很快寻淮通白的皮肤就东一块西一块地泛起七横八竖的红色指痕。
“……”晏轻竹沉默地看着红印子,心底隐秘地升起一种畅快,于是假惺惺关怀,“公子觉得怎么样,力道重不重?”
“刚好,二当家妙手。”
“哈哈……公子喜欢就好。”背后红成这样还死鸭子嘴硬,晏轻竹又悄悄加重一成力。
两人没话可聊,各怀鬼胎,一时间室内陷入一片寂静,只时不时有几下水声,和晏轻竹累到汗流浃背的沉重呼吸。
为了看寻淮出糗,晏轻竹故意用了十乘十的蛮力,细白皮肤都快搓出火花子来了,寻淮愣是一声没吭,慵懒地趴在桶边昏昏欲睡。
一拳打到棉花上的感觉,晏轻竹火气上涌,毫无办法。
她只好擦擦额头上的汗珠,筋疲力尽地对寻淮说:“公子,经脉按摩差不多了,接下来你只需在水中多泡会,待药效吸收,就行了。”
寻淮好像真睡着了一样,趴在那一动不动。
晏轻竹定睛看他呼吸清浅均匀,一张羡煞旁人的俊脸平静安逸,闭着眼毫无防备。
仔细观察,他眼尾处竟有一颗不太明显的浅淡小痣,不是纯黑,有些发红,怪不得眼尾一勾就有些魅人,这会儿他眼睛闭着,小痣挂在眼梢,让人看着忍不住心生怜意。
这颗小痣,那人没有。
晏轻竹抿了抿嘴,适才她趁乱拨开水中遮挡的花叶,细细去瞧了他的后腰处。
光滑如洗,没有外伤。
那人儿时从大火中侥幸脱逃,保住一条性命,半张脸却烧毁了,除此之外,最严重的就是落在后腰处一大片丑陋的伤疤。
寻淮半张脸的眉眼与他八九分相似,可若就是那人,疤痕又去了哪里?
“容鹊……”
晏轻竹盯着他安安静静的侧颜轻声唤道。
声音不大,但寻淮醒了。他睫毛像急欲飞起的蝴蝶翅膀一样颤动几下,咻得睁开,眼底是丝毫不加掩饰的警惕和渗骨凉意。
晏轻竹被这目光刺了一下:“你醒啦……”
“嗯。”寻淮应了一声,眉眼低垂,坐正身子。
晏轻竹不甘心,又叫他:“容鹊。”
寻淮顿住,迷惑不解地抬头:“二当家,在唤谁?”
晏轻竹抖了抖嘴唇,难道真的不是他?
“我听寮里的人说,公子是燕阁的人。燕阁掌握天下密报,上至皇族,下至白丁,皆有文卷案牒收录,寻阁主,不知我可否向你打听个人?”
“谁?”
“容鹊。”
“……”寻淮拈起水上漂浮的一片茶叶,“一分行情一分货,与燕阁寻消问息,要用有价值的东西易换。”
看来他知道!可她孑然一身,穷得响叮当,哪有什么值钱玩意。晏轻竹思索片刻,掏出刚从头上卸下来的金簪,不厚道地献上了步六郎的家底。
“你看这个行吗?金子打的。”
寻淮正眼都没给:“不如你髻间木簪值钱。”
晏轻竹迟疑地摸了摸头顶:“那……”
“陆尊雕的,你愿为换容鹊消息把它给我?”寻淮凝着晏轻竹的双眼。
不知道他是怎么知晓陆尊送她的簪子,可她知道陆尊好哄,簪子还能再雕,消息机不可失。
“当然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