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声音太冷情了,他一定是臭着脸说的,想到刚才见面时寻淮冷冰冰转身就走的模样,晏轻竹收起呲笑的大白牙。
她倒也不是非要做劳什子美人计,也压根不相信张盛所说的自己被寻淮看上一事,只是她有一件事必须要与寻淮当面确认。
可屋里人顶着与那人极度相似的一张脸,同她生出距离感,叫晏轻竹涌起一股淡淡的失落。
晏轻竹眨眨眼,随便编了个理由:“小女子见公子穿得单薄,担忧您受凉,特带来一些我寮的药草,温阳散寒。”
又是一阵沉默。
“进来吧。”寒冰似乎缓和了些。
晏轻竹松了口气,轻轻推开房门。
香味缭绕的雾气顺着打开的房门扑面而来。
“?”
晏轻竹有一瞬恍惚,感觉像被人拿香帕子撩拨了一下,香味却不庸俗,是崖柏和绿竹的清新味道,还混合了一种说不清的药味。
外面还下着雨呢,屋里也水雾弥漫。
晏轻竹侧头瞥见屏风后窸窣的人影,似乎正褪下衣裳,她急忙转身:“你怎么这时间沐浴!”
这一吼,夹的温柔、端的娴雅,皆荡然无存了。
屏风后的人动作一顿:“那该何时沐浴,这间房陆尊叫我任意支配,怎么,沐浴不行?”
晏轻竹哽住,小声嘟嘟囔囔:“就算陆尊这么说……”
“你不叫他哥了?”
“啊,什么?”晏轻竹没听清。
“……没什么。”
屏风是纱织的凤求凰纹案,点着烛火,能看到后面影影绰绰的身影。寻淮褪去内衫,映在屏风上的便是没有衣物褶皱的流畅肌肉。
晏轻竹余光瞥见了,两颊立刻生出两片红云,比荣老三擦的胭脂还要惹眼。
以她偷偷看过的话本经验,这种场面巧取美人计再适合不过,只是眼下晏轻竹很难分清自己是要施计的还是中计的那个。
“二当家。”
“啊?!”神游天外的晏轻竹惊叫一声回过神。
寻淮几不可查地叹了口气:“二当家不是带了贵地的草药来,不如放入水中,借着药浴驱寒?”
那是编的,哪来的草药!
随口编的理由寻淮就信了,衣服也脱得极快,要不然现在冒着大雨快马加鞭请个药医来?
晏轻竹支支吾吾着:“嗯……这、那……要不然……小女子……不太方便吧,你的仆从呢?”
屏风后一声轻笑,寻淮的嗓音透过屏风,似乎是生了些逗弄的心思:“药是二当家亲自为我取的,便好人做到底,助在下把药吸收可好。”
接着便是清凌凌的水声,他缓缓跨入浴中。
晏轻竹视线落在那将长发铺散到桶外,不让水沾湿发丝的剪影,脑子嗡的一声。
啥?
她是想要略施小计没错,可没抱着要看美男子沐浴如此不纯的心思。
寻淮竟敢没有对陌生男女的避讳,反倒把她当小厮!
晏轻竹隔着屏风给他后背轰轰两拳。
也恨不得给自己两拳,此行带着目的来的,不可自乱阵脚,只要趁此机会看到寻淮的后腰,就能确定他是不是那人。
晏轻竹深呼吸几下,微笑:“公子若不嫌弃,那我就进来了。”
“请。”
晏轻竹差点咬碎一口后槽牙。
要淡然、冷静、心平气和。
他是什么狗屁燕阁的核心人物。
惹不起,杀不了,更不能得罪。
为了小命,为了众生寮,为了以后安康自由的生活。
忍……
晏轻竹挂着露八齿笑容,赴死的壮士一般,脚步坚定地绕过屏风,面对寻淮站定。
寻淮泡在热水中闭目养神,在雨中的那副病弱苍白的脸色被热气熏出了浅红,看着多了几丝人气,倒没让晏轻竹觉得那么冷感了。
他双臂搭在桶沿上,头颅微微后仰,露出纤细白皙的长颈和上面性感的喉结,满头乌发顺滑得如同一道黑色瀑布倾泻而下,整个人在热气缭绕中放松得宛若闲野间小憩的小仙。
晏轻竹看着他这一副任君采撷……啊呸、任人施为的样子,凑近两步,视线往下滑。
寻淮有个少阁主的名头,大抵少不了练武,身材不是病秧子似的羸弱身躯。
盯着那片半隐在水中的腹肌,晏轻竹有些眼红,她每天练到烧起来,也才四五块而已。
再往下看,晏轻竹松了口气,好在寻淮不是完全不要脸面,下面穿了白色绸缎亵裤,上好的料子随着水波微微浮动。
毕竟被看光的不是自己,再加上景色还算养眼,晏轻竹彻底抛掉抵触。
卷起袖子弯下身,正要伸手,恰巧对上寻淮不知何时睁开的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