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小竹子,你当众生寮的酒是白吃的?当日你可是饮了三大碗入寮酒。”步六郎笑咪咪地绕着晏轻竹走上几圈,“吃了寮酒,便是寮内人,若反悔,弟兄们惩处起叛徒来可有些手段。”
听着他的威胁,晏轻竹未有惧意,倒有些窃喜,她故意道:“那不是你们哄骗我喝的?”
“哄骗还是自愿,你莫管,酒入喉,至死是寮鬼。”
“嗯——”晏轻竹拉长鼻音,狡黠道,“可陆尊封我做二当家,你们都不很服气的样子。”
“那是两码子事!”荣老三暴躁地搓着她刚刚挨了一重击的后脑,“俺不愿给你伏低做小,不代表不认你是自己人。”
晏轻竹自是知道他们这帮直脾气的性情,心里的些许积郁便消散了:“那三哥,对于那马窝里的贵公子,你可有了盘算?”
荣老三打个响指,目光如炬地盯着晏轻竹:“竹子懂我,正有一妙计。”
步六郎不信他有好脑子,质疑地轻哼一声。
荣老三瞧见他眼神,颇为不满:“做啥这样看我?你可知天下诈术,哪种最取巧好用?”
“哪种?”
“当、当、当!”荣老三双掌展开,在晏轻竹身侧连扇三下,“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正是——美人计。”
步六郎鼻子一歪:“美人计?!”
晏轻竹不好意思的挠了挠脸:“我吗,美人?”
“那是当然,你有鼻子有眼,小有姿色,窈窕淑女是也。”
听他夸人夸得甚是寒酸,晏轻竹很不满:“我与陆尊进屋前,才听你说我粗鲁不似女流,还会踹老头。”
“有吗?谁说的。”
“是你说的。”步六郎在一旁倒油。
“哎呀——”荣老三揽过晏轻竹的肩膀,“管你能不能踹老头,粗鲁怎样,婉约又怎样,你是鲜珍还是野味,都要着口人得意不是?只要他喜欢,就算一脚能踹百来个老头,在他眼里也是好的。”
晏轻竹越听越不对味:“听你这意思,好像保准寻淮能受这美人计了?”
“那可不,那家伙对你有意思,盛子看得真切着呢。”
晏轻竹狐疑地看向张盛。
汉子点头承认,却不赞同这法子:“三哥,竹子是要许配给大……”
“咳咳!”荣老三打断他,生怕晏轻竹不答应,风风火火地安排,“盛,你去把六郎屋里的几套女裙拿来,还有胭脂首饰,统统拿来!”
步六郎急得跳脚:“荣老三,我哪里有那些!”
“少装蒜,盛子,就在他柜子上层,整整齐齐摆着,打开就能看到,快快快。”
“哦哦哦。”张盛得了令,麻利地去取。留下气得满脸通红的步六郎指着荣老三痛骂。
晏轻竹在一串难以入耳的叫骂声中懵懵懂懂,尴尬地打岔:“没想到六哥您,还有这种嗜好,不过无妨的,寮里风气开放,兄弟们不会说您闲话。”
“你想哪去了!”步六郎脸憋得更红,小胡子气翘了边儿。
想出法子后,荣老三也不急了:“别想歪,老六不爱扮女装,那些胭脂水粉,都是给他心上人准备的。”
“哦?”晏轻竹眼睛一亮,“是什么样的人?”
荣老三故作玄虚:“可是个妙人。”
张盛做事爽利,没等这边八卦完,就捧着一堆大大小小的精致盒子回来了。
一一打开,里面皆是些做工精细的裙裾绮襦,脂粉的颜色也十分漂亮。
“哇……”
步六郎别过眼,不忍看,气息奄奄:“用得着拿这老多吗……”
晏轻竹自打长大就没见过这样琳琅满目的女人玩意,险些看花了眼:“六哥,你真厉害,准备这些花了不少银子吧。”
“那可不,这些彩饰够俺娶仨婆娘了。”荣老三拾起一套软烟弹墨蝶纹裙,在晏轻竹身上比对比对,“这身如何?”
步六郎看也不看,断言道:“不好不好。”
“没谁问你。”荣老三又挑了个镂金长簪插在晏轻竹头上,招呼着,“来竹子,你坐下,三哥给你用心捯饬捯饬。”
晏轻竹乖乖坐好,任由他散开发束盘髻,又在脸上又涂又画。
荣老三手不得闲,恨不得把双手当成六只用,左一下右一下,胭脂粉尘乱飞,看得步六郎心痛不已,眼不见心不烦地溜出门去。
晏轻竹兴奋新鲜劲儿渐渐散去,转而麻木了起来,她受打扮的倒要比打扮人的还要累,长叹一口气:“也不知道陆尊那边怎么样了……”
“老大一身功夫吃不了亏,甭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