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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许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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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总部后,她一头扎进资料室和内部数据库。

这一次她不再只盯资金流,而是顺着“未公开受益人”往医疗慈善项目本身更深处翻。项目归类名义上是长期援助、跨境医疗支持和特殊病患跟踪资助,可越往下查,越能看出很多东西根本不符合正常公益项目的逻辑。

有些人名被过度脱敏,只保留首字母和出生年份;有些病历摘要像是人为抽掉了关键诊断,只剩模糊词;还有几份境外合作备忘提到了“观察期”“二次评估”“转移安排”这类极不该出现在公益援助语境里的字眼。

她把这些条目一点点摘出来,比对许栀留下的旧注释和这几周摸到的新线。

下午三点,第一条真正让她后背发冷的关联出现了。

一笔挂在闻家私人医疗基金名下的特殊拨付,表面用途是“罕见病海外联合支持”,实际中转机构却和许栀当年查到的一家空壳慈善壳公司有重合。那家公司三年前在东南亚一带做过一轮很短命的医疗合作,后来因信息披露不全迅速注销,但注销前经手过一批“志愿临床跟踪对象”的境外安置。

志愿临床跟踪对象。

她看到这个词时,指尖一瞬间凉了。

不是单纯的援助。

不是只涉及钱。

这条线下面,极有可能压着的是人。

甚至不是普通意义上的受益人,而是被包装成“被援助者”的试验对象、身份被重新处理的人,或某种需要借医疗慈善名义完成的转移和洗白。

她忽然想起许栀梦里那句——不是钱这么简单。

她胸口发紧,立刻继续往下翻。

这一次,她像终于摸到了许栀最后几天真正追的方向。

不是简单的账目异常,不是单纯想证明闻氏基金有灰色资金流。许栀当时已经意识到,医疗慈善项目只是壳,它后面连接的是一套更大的系统:资金、境外合作、临床名义、人员转移、身份再包装,甚至可能包括某些人死后被彻底抹平痕迹的处理路径。

她以前总以为许栀是“查到了不该查的东西”,所以才死。

可现在她第一次开始清晰地拼出那最后几天的路线——许栀不是误触边缘,不是偶然靠近。她是已经非常接近核心,才会被精准地处理掉。

精准。

不是意外,不是模糊风险,不是“她运气不好”。

而是有人知道她看到了什么,知道她快碰到哪道门,于是先一步把她摁死在门外。

这个认知落下来的瞬间,沈寄秋几乎有种轻微的窒息感。

她坐在电脑前,屏幕冷光照得她脸色发白。周围办公区仍旧有人来来去去,电话声、键盘声、打印机工作声混在一起,一切都还维持着总部白天那种井然有序的日常秩序。可她却觉得自己像是被推到了另一层空气里,呼吸艰涩,胸腔发紧。

她抬手捏了下眉心,袖口往上滑了一截。

那圈淡红痕迹再次露了出来。

很浅,很轻,轻到别人看见也未必会多想。可对她来说,那像一个极残酷的提醒——就在昨晚,她还被闻晏握着手腕,听她在餐桌对面问她怎么发呆;就在今早,她还喝着她递过来的温水,听她说“中午别等我”。

而现在,她坐在这里,查出一条越来越像能和许栀的死直接连起来的旧线。

她越来越爱闻晏。

这个认知她已经无法再否认了。

不是简单的动摇,不是短暂依赖,也不是被人偏爱后的错觉。她已经在那些日复一日的默认里,把她放进了一个越来越深的位置。她会下意识记得她发消息的语气,习惯她的车停在楼下,习惯她在会议室里把文件直接推到自己手边,甚至会在某些短暂松动的时刻,去想一种本不该存在的平静生活。

可与此同时,许栀的死也在她眼前越来越具体、越来越真实。

不再只是旧照片、通讯记录、残缺的资料,不再只是一个她必须替她找到答案的抽象承诺。现在那条线正在一点点露出骨头,带着冷冰冰的制度痕迹、经手路径、境外试验和人命的气味,逼着她承认——许栀不是消失在一个模糊的意外里,她是被人算好、挑准、处理掉的。

而她现在爱上的人,偏偏站在这座大楼的中心。

这两件事怎么能放在一起?

她盯着屏幕,喉咙像被什么堵住,胸腔闷得发疼。那种感觉已经不只是难受,更接近一种真实的生理性窒息。像有人把她按在两堵墙之间,一边是活生生的闻晏,一边是死去的许栀,而她哪边都推不开。

下午近六点,她终于把那一整条线初步梳出来。

许栀最后一周的通讯记录、几次出入地点、她旧资料里反复标注的机构代号,再加上如今从闻氏权限里翻出来的项目备忘和中转拨付,终于第一次拼成了一幅比较完整的图。

许栀最后在查的,是一条借医疗慈善名义做境外临床转移与身份处理的暗线。

她已经追到联系人层面,也已经察觉闻氏内部某一小撮人和境外壳机构之间的实际联络。她甚至可能已经分辨出,这些所谓“长期援助对象”里,有一部分根本不是病患,而是需要通过基金项目完成身份更替或消失的人。

所以她死了。

不是误触。

是因为她已经看懂了。

沈寄秋把最后一页比对名单调出来时,手已经有点发冷。名单很短,只有最后几天许栀高频联系过的几个对象和备注。大多数备注都只是日期、地点、代号,只有最后一条后面,多了一句很短的手写补注。

她的目光落上去,整个人瞬间僵住。

那句备注只有三个字母和四个字:

WY不知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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