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Y不知情”那四个字,像一枚钉子,直接钉进了沈寄秋的意识里。
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久到眼睛都有些发涩。
WY。
不用猜,也不需要再反复确认。她知道那是谁。
如果这句备注出自许栀最后那批资料,那么它至少说明一件事——在许栀死前最后几天,许栀已经有过一个初步判断:这条线背后的某些事,闻晏本人很可能并不知情。
这个认知没有让沈寄秋轻松。
恰恰相反,它只让她更难受。
因为如果闻晏不知情,那么她如今站在这个位置上、拿着她的信任一步步摸到这里,就显得更像一种彻底的背叛。不是对一个高位掌权者的试探,不是对一个可能同样有嫌疑的中心人物的利用,而是对一个在某种程度上也可能被蒙在局里的人的利用。
她把那条备注单独存档,做了离线加密,直到办公区的人快走空,才关掉页面。
可她没想到,麻烦比她预计来得更快。
第二天上午,风控复核部忽然发来一封内部通知,要求对近期接触过家族基金、医疗慈善并轨前旧档和高敏权限目录的相关人员做一次“权限路径抽查”。名单不长,只有七个人,但沈寄秋的名字排在第三位。
表面看,这很正常。
近期项目确实进入了深挖阶段,权限抽查也属于风控复核常规流程的一部分。可真正懂内部节奏的人都看得出来,这次动作有些过于精准了——抽查时间卡在旧线追溯的关键节点,名单里大部分人要么是本就持有长期权限的项目高层,要么根本没真正接触过最核心那层资料,只有她,是在短时间内被连续上调过数次权限的“例外”。
太像借着常规复核,顺手把她翻出来看看。
沈寄秋收到通知时,周秘书刚好过来送会签文件,顺带看见了她屏幕上的邮件标题。
周秘书眼神明显顿了一下,但什么都没问,只把文件放下:“闻总十分钟后开会,您要一起过去吗?”
“去。”
她说完,顺手把那封邮件关掉。
会议是临时加的内部审查碰头会,参加的人不多,除了风控复核、法务、内审,还有闻晏和两位分管副总。会议室门一关,空气里就有种格外干燥的压迫感。
风控那边的人先做了个简短说明,说法很漂亮:近期旧基金追溯涉及多个敏感模块,为保证流程可回溯、权限调用规范、减少后续合规争议,建议对短期内权限跃迁较快的人员进行一次补充复核。
“短期内权限跃迁较快。”
这几个字一出来,谁都知道在说谁。
会议桌边很安静。
分管内审的副总翻了翻手里的名单,像随口一样问了句:“这次重点复核对象怎么定的?”
风控负责人语气平稳:“主要看权限跨度和资料接触深度。”
“哦。”那位副总笑了下,“那寄秋这边,的确算跨度比较快。”
这一句落下去,会议室里不少人神色都微妙了一点。
沈寄秋坐在靠后的位置,神情不动,手指轻轻压着文件边缘。她很清楚,这种场合下没人会直接说“怀疑她”,也不会有人把问题上升到多难看的程度。可越是这样轻描淡写,越危险。因为一旦她被纳入这种带着倾向性的复核视野,接下来很多早期履历、权限路径、项目接触顺序都会被放到显微镜下重看。
她不怕查。
可现在的她,最怕的已经不是自己被看出什么,而是任何一点异常都可能顺着她这条线,反过来烧到闻晏身上。
闻晏从会议开始后就几乎没说话。
她靠在椅背里,手里转着支笔,眼神平静得有些冷,像是在听,又像是在等什么人把话说得更明白一些。
风控负责人见她一直没表态,继续往下补:“当然,这只是流程性质的抽查,不针对个人。尤其像沈顾问这种外部引入、但已经接触多条核心线的角色,做一轮规范复核,也能帮助后续——”
“帮助后续什么?”
闻晏终于开口。
她声音不高,甚至称得上平静。可正因为太平静,才让整张桌子的空气一下子更紧了。
风控负责人停了下:“闻总,我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闻晏看着他,语气一点点沉下来,“你们这轮复核,到底是在查流程,还是在借流程查人?”
没人接话。
会议室静得只剩中央空调极轻的运行声。
风控负责人脸色微变,但还维持着表面的镇定:“当然是查流程。只是沈顾问近期权限提升确实比较快,按制度——”
“她的权限是谁批的?”闻晏打断他。
“……是您。”
“她接触的项目是谁放进去的?”
“也是您。”
“那你现在拿着一张流程单,来问她为什么会在这里?”闻晏把手里的笔往桌上一放,声音不重,却像冰面裂开前那一下清脆的响,“你们到底是在复核她,还是在复核我?”
最后那句落下来,整个会议室都彻底安静了。
不是没人想到这层,而是谁都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地说出来。
因为这句话一出,性质就完全变了。
原本只是一次看起来还算正常的权限抽查,一瞬间被她抬成了“查她,就是查我”的级别。谁再往下接,就不再是单纯复核一个外部顾问,而是在质疑闻晏本人对项目、权限和用人的判断。
那是另一回事。
内审副总最先打破沉默,轻轻咳了一声:“闻总,风控也只是例行提个建议,不必上升到这个程度。”
“是吗。”闻晏看都没看他,“那我现在也例行给个结论。”
她把那份复核名单推回桌中,语气利落得没有半点转圜余地:“这轮抽查谁都可以走,沈寄秋不在内。”
风控负责人明显还想说什么:“但制度上——”
“制度上,她所有接触过的权限都走过我的签批。”闻晏看着他,眼神冷得几乎没有温度,“如果你们对这件事有疑问,可以直接来查我。别绕一圈,去动她。”
一句比一句更重。
会议室里再没人说话。
在场的人都明白,到这个位置,闻晏已经不是普通护短了。她是在把自己整个人压到这件事前面,明着给沈寄秋背书,甚至不惜把审查矛头直接引到自己身上。
这已经远远超过“偏爱”或者“信任”的范畴。
这是站她。
站到风险里。
会议最终草草收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