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二，正是乡间走亲访友的热闹时候，李家的院子里还飘着年前扫尘后淡淡的烟火气，院门就被轻轻推开了。

李招娣挽着张铁的胳膊走了进来，张铁手里沉颠颠的，一手拎着麻袋，里头装的是自家养的生禽，另一手提着一篮红皮鸡蛋，还有几罐黄桃罐头，裹着油纸的油酥盒子。

“是张铁来了，快进来快进来！”李母早听见了动静，脸上堆着笑意，忙不迭地从堂屋里迎出来。见李铁手中的东西，嘴里不住念叨着“来就来了，还带这么多东西做什么”。

张铁把东西放在堂屋的墙角，恭恭敬敬喊了一声：“娘。”转头瞧见站在李母身后的叶知恩，又温声唤了句，“弟媳。”

叶知恩微微颔首，回了一声：“姐夫。”他挺着微微隆起的肚子，站在一旁，身形看着温婉又安静。

李招娣进了院子就四处张望，目光扫过院子，忍不住开口问：“不是说阿仁回来了？我咋没见着人啊？”

“都在厨房忙活呢，一早就把囤的猪肘子拎出来炖上了，说是给你们补补。”李母笑着招呼两人往堂屋走，又回头朝厨房方向喊了一声，话音刚落，李仁就掀着棉门帘从厨房走了出来。

“姐，姐夫。”李仁擦了擦手上的水渍，脸上带着年轻后生的爽朗。

李招娣拉过他上下打量了一番，语气里满是关切：“阿仁，你几号回家的？看着倒是没瘦，就是黑了点。”

“小年那天才回来的，厂里事多，走不开。”李仁转身从桌上拎起暖壶，给李招娣和张铁各倒了一杯热茶，双手递过去，“姐，姐夫，喝水。”

“怎么这么迟才放假？你们厂也真是，过年都不让人早点回来歇歇。”李招娣接过茶杯，忍不住埋怨了一句，眼里却是藏不住的心疼。

一旁的张铁喝了口热茶，笑着打圆场：“迟放假说明厂里效益好，这是好事啊。我听城里回来的人说，好几家小厂子早就没活干，工人提前半个多月就闲在家了，阿仁这厂子稳当，是福气。”

“再效益好，也不能耽误回家过年啊。”李招娣还是不依，拉着李仁的手叮嘱，“既然回来了，开了年就多呆几天再回厂里，好好陪陪娘。”

李仁无奈笑了笑：“姐，我初六就得开工，初五就坐班车回厂里，耽误不得。”

几人说话的间隙，李仁也给叶知恩递了一杯温热的白开水，轻声叮嘱：“没加茶叶，小心烫。”

叶知恩接过杯子，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点了点头。

李仁随即又转头加入了和李招娣、张铁的闲聊，都是些家长里短、厂里乡间的琐事。

叶知恩坐在一旁，听着他们热热闹闹的对话，插不上什么话，只安静地捧着杯子坐着，坐了片刻觉得有些无聊，便慢慢站起身，轻手轻脚往厨房走去。

厨房里，李大正系着围裙，站在案台前切肉。这案台是早年按着李母的身高砌的，李大身材高大，用着极不顺手，不得不微微弯着腰，垂着头。

叶知恩轻手轻脚走到灶台边，拉过小板凳坐下，顺手往灶洞里添了几根干柴火，火苗一下子窜得旺了些，烘得整个厨房暖融融的。他笑着看向李大，语气轻快：“我们家大厨，忙得热火朝天呢，需不需要我搭把手？”

李大回头，看到是他，原本紧绷的眉眼瞬间染上柔和的笑意，手上的刀也慢了几分：“你怎么不在屋里跟他们聊天，跑到厨房来熏烟火气？”

“他们聊得正投机，都是家里和厂里的事，我插不上话，索性来陪你，还能给你烧烧火。”叶知恩往灶膛里又添了把柴，火光映在他脸上，温柔又恬静。

李大切肉的动作不停，温声解释：“阿姐从小就疼阿仁，阿仁是她一手带大的，如今见着弟弟回家，自然话多些。”

叶知恩点点头，心里了然。方才听着姐弟俩的对话，看着李招娣看向李仁的眼神，她能真切感受到，那份心疼是实打实的，没有半分虚假。

热热闹闹的午饭过后，李招娣歇了没片刻，就嚷嚷着要凑人搓麻将，说是过年就得有点过年的热闹样子。李母眼神不好，一到光线暗的地方就看不清牌面，摆着手说不玩，一时间就只有李仁和李招娣两个人。李招娣不肯罢休，一把拉过一旁坐着的张铁，又转头瞅向李大，硬是把他也拉上了桌。

叶知恩站在一旁，看着他们麻利地摆开麻将桌，将麻将牌哗啦啦倒在桌上，心里觉得新奇，毕竟在这乡下，他平日里很少接触这些玩意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