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句话像窗外窜进来的春风,不停荡漾在涂山玄玉心间,直至风停,第一缕阳光落进他双眸里,他才回神摸了摸嘴角。
是微扬的。
那一瞬间,他脸上的笑意微不可查地僵了一瞬。
笑面待人,他已然惯之。
百年来,尽管他是个百岁幼狐,但与同龄幼狐不同,他多了层涂山储君的身份。
族人都喜欢他温和的模样,他便以为,这就是储君该有的样子,后来他便惯以笑当护色,总将心绪藏在唇间弧度里。
如此,他便有几分储君模样了吧,他想。
尽管没人问过他累不累,愿不愿意。
此刻姬长姝的话一遍又一遍地萦绕他耳边,渗入心间。
原来被人看穿,也可以这么安心。
须臾,他扬起了嘴角。
这次是发自内心的。
“少君!”从玉忽地想起什么,再次折返回来,谁知竟瞧见自家少君,有了些许异样,愣了几秒才怔怔开口:“少君,怎么感觉你笑得和平常不太一样。”
涂山玄玉抬头见从玉,笑意不减,只温声道:
“从玉,替我传话与承乾宫,三日后我登门——”
话到口边,涂山玄玉却咽了下去,顿了下重新开口,“望公主三日后,午时三刻,醉云楼不见不散。”
“是。”
醉云楼,是他初见公主殿下的地方。
而在承乾宫听到此话的姬长姝,感觉天都要塌了。
午时三刻。
在古代不就是问斩的时辰吗?
她不想当恶女炮灰,她只想寿终正寝啊!
他肯定是想下毒在菜里,然后栽赃给醉云楼。
按照涂山玄玉的白切黑性格,肯定是这样!
姬长姝崩溃重复:“午时三刻啊!”
星阑不解:“午时三刻,不是很好的时辰吗?”
姬长姝捂住胸口,作悲痛状。
“不,我心悲怆。”
星阑只当小孩子游戏,盯着姬长姝眼里含笑。
三日已过,姬长姝被迫出宫走上去往醉云楼的路。
“星阑,我非去不可吗?”姬长姝再次回头试探着问星阑。
星阑含首垂眸道:“公主,此乃涂山储君郑重相邀,您若不去,有失人族皇室礼节。”
“好吧。”
姬长姝无奈应声回头继续走,谁知方途经一道小巷口,便听一阵哀鸣的猫叫,被裹在一群孩童的嬉笑打闹声中。
几个孩童捡起树枝,没轻没重地往黑幼猫身上打了几抽,小猫不由自主地抽搐,拖着虚弱的身子,怯怯地往后缩。
“它还活着!”
“真的还活着哎!”
“它的眼睛好漂亮,像金曜石一样。”
几人像是见到什么新奇玩意,“咯咯”笑起来,捏住它一只软软的耳朵往上提。
“快,把它的后腿绑起来,别让它跑了。这样它就只能和我们玩了。”
玄猫吃痛,“喵呜——”一声尖叫,又呲着牙哈气。
几人一同围上来上前,饶有趣味拉扯着玄猫。
玄猫的身子被他们当做柔软的布袋,拉长又揉摸。
他难受地扭着,喉咙里发出微弱而沙哑的“呜呜”声。
滚开……玄猫心里挣扎。
“放开它!”
姬长姝背光而立,她突如其来的喊声让那群孩童愣了下。
她径直走去,攥住了他们绑玄猫的手。
“你干什么!”男孩挣了一下,没挣开。
“你谁啊?我们不认识你!”
她的手攥得死紧,望向玄猫:“我是它主人。”
此刻星阑也从姬长姝身后走来。
几个孩童见有大人,面面相觑片刻,倏地松手散开,匆匆逃走。
玄猫瘫在姬长姝温热的怀中,浑身颤.抖,血凝在它毛发上,结了块。
他虚弱抬眼。
少女边朝阳光下走,边轻轻抚摸它头顶,低声安抚他:“别怕,没事了,我带你回家。”
他没有家。
玄猫心中跳出这个想法便昏死过去了。
姬长姝看到玄猫昏死过去,立马望向星阑,不知是担心还是开心道:“星阑,小猫看起来不太行了,今日我先带它回宫,你替我向少君问个好吧!”
星阑无奈,只能按照吩咐行事。
姬长姝回到宫后,便匆促叫了太医。
经过太医望闻问切,内外兼治一通下来,玄猫情况好了些许,太医额上冒汗回禀道:“公主,微臣从未治过兽畜。兽之经络与人迥异,臣只以医理揣摩,实无把握。如今已尽了全力,接下来狸奴能否活转,全看它自己的造化了,望公主明鉴。”
赵太医说完后,奉命退下。
姬长姝坐在榻上,静然盯着怀里气若游丝的玄猫。
她伸手拨拨小猫的胡须:“小猫你呀遇到了我姬长姝,以后我俩就相依为命了,虽说我是个炮灰女配,但就算是为了你,我也会努力活下去的,只要我还活着,你不会再流落街头被人欺负。”
玄猫开始动了动猫爪。
“小猫,你千万要撑过来啊......”
姬长姝继续轻拨着玄猫的胡须喃喃自语。
话音刚落,殿外便传来通报,说是涂山玄玉携从玉求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