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了一会儿，简敲了一下茶杯边。

“今天，防锈俱乐部有新人加入。”她看着凯瑟琳，“凯瑟琳·琼斯，来自紫艾农场。虽然大家已经认识了，但按规矩，还是要正式介绍。”

莉莉举起手。“什么叫‘按规矩’？”

“就是每次有新人来，都要说一遍。”简看着她，“你想说？”

莉莉摇头。“我不记得了。”

简没理她，从布包里拿出一个小本子，翻到第一页。“Anti-Rust Club，防锈俱乐部，1858年成立。创始人，简·格雷，成员。”她念了几个名字，梅格·霍克，贝丝·德拉克罗瓦，凯瑟琳·琼斯。

念到凯瑟琳的时候，她拍了拍手。“欢迎。”

梅格鼓掌了，贝丝拍了两下，莉莉拍得最响。

简把本子合上。“我们这规矩不多。”她掰着手指头数。

“第一条，每个月最后一个周日聚会。第二条，每人带一样吃的。第三条，轮流选书。第四条。”她看着莉莉，“不准捣乱。”

“我没捣乱！”莉莉把手指从茶杯里拿出来。

简没理她，继续说。“第五条，吵完了还是朋友。不能记仇。”

“这条是你后来加的。”梅格说。

“因为你们老吵架。”简看着她，“你上次和莉亚吵完，三天没说话。”

“那是因为她骂我。”梅格说。

简又敲了一下茶杯边。“规矩说完了。谁选下个月的书？”

贝丝把书放在桌上，封面朝上，是《呼啸山庄》。

“这个月我选这本。”她抬起头，看着凯瑟琳，笑了一下。

简看着贝丝，又看了一眼凯瑟琳，没说话。她翻开小本子，在贝丝的名字后面写下《呼啸山庄》。

“下个月，梅格选。”梅格点了点头。简把本子合上，放回布包里。

“今天，谁有什么想分享的？”她看着在座的人。

“我！”梅格举手。

简抬起头，纳闷地看着她。梅格从来不是第一个。她总是等别人分享完了，才说两句。可今天她坐在桌边，手里紧紧攥着一张纸。

“你要分享什么？”

梅格把纸展开。“一首诗。”

简愣了一下。“你什么时候开始读诗了？”

梅格低下头，看着那张纸。“以前不看。是看不懂。”她抬起头，“但这首，我看懂了。”

众人安静下来听梅格念：

“《包洛海地方詹姆斯·格里夫赞》。作者彭斯。”

“这里有地主一人，躺在死人堆里等超生。如果此人能进天堂，我欢迎地狱，愿它永存！”

念完了，她把纸折起来，放进口袋里。

“这人是谁？”凯瑟琳问。

梅格端起茶杯。“一个苏格兰地主，帮英国人做事，卖了爱尔兰的土豆。”

她顿了顿，看着杯子里的茶。

“他知道爱尔兰人饿得死在路边，但他照样把我们的土豆装上船，一船一船运去伦敦。”

凯瑟琳看着她。“所以你恨他。”

梅格没回答。她把茶杯放下。“不恨。只是忘不了。”

简端着茶壶，没倒茶。她看着梅格，看了很久。“你以前从来不读诗。”

梅格把杯子推过去。“以前没找到喜欢的。”

简给她续上茶。“现在找到了？”

梅格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嗯。找到了。”

简没再问。她知道梅格说的不是诗。是有人替她说出了那句话——

“如果此人能进天堂，我欢迎地狱，愿它永存。”

她等了很久，才等到有人说这句话。

莉莉没听懂，但她知道妈妈喜欢。她趴在桌边，仰着头看梅格。“妈妈，你再念一遍。”

梅格看着莉莉，把诗又念了一遍。莉莉跟着念，念到“如果此人能进天堂”的时候，她卡住了，梅格放慢声音等她，她接上来，“我欢迎地狱”。念完了，她自己笑了，笑得弯下腰。梅格也笑了，伸手扶住她，把她拉回来坐好。莉莉靠着梅格的肩膀，还在笑。

简等她们都笑完，才开口。“今天，我还想给你们介绍一个人——凯茜·威廉姆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