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瑟没说话，拿起木炭，在木板的角落里又画了一只鸡。

圆滚滚的身子，短短的腿，翅膀炸着，像一只生气的毛球。鸡的头顶上画了一顶小小的王冠。

“这是谁？”莉莉瞪大了眼睛。

“你画的鸡。”亚瑟说，“当了国王。”

“好了好了，”凯瑟琳拍了拍手，“先别画了，来尝尝我做的炸鸡。”

莉莉从地上跳起来，跑到桌边，又回头喊：“亚瑟叔叔快来！凯茜姐姐做菜可好吃了！”

亚瑟走过来坐下。莉莉已经上手开啃了，她手上，嘴里都烫得不行，可怎么都舍不得撒手撒嘴。

她嚼了半天，咽下去，认真地说：“这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炸鸡。”

大家顾不上她，都在猛吃，以往最懂事的托马斯盘子里的鸡块少得最快。

他夹一块，吃一块，夹一块，吃一块，动作快得莉莉都来不及数。

“哥哥你慢点！”莉莉急了。

托马斯放慢了速度，但盘子里的鸡块还是在减少。

梅格在边上喊：“慢点吃，没人跟你们抢。”

没人听她的。最后一块鸡被莉莉抢到了，她举着筷子，得意地看着托马斯。

凯瑟琳靠在椅背上，看着他们。盘子空了，碗也空了。

梅格在帮她把锅刷干净，托马斯把桌子擦了一遍又一遍，莉莉又搂着她撒娇了。

莉莉甜甜地问。“凯茜姐姐，你明天还做吗？”

“明天不做。”凯瑟琳说，“明天我要去镇上。”

“去镇上做什么？”

“办点事。”凯瑟琳说，“还要买几只鸡，鸭和鹅也要买点。”

“炸鸭和炸鹅好吃吗？”莉莉的眼睛亮了。

凯瑟琳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这我不知道，但烤鸭和烧鹅很好吃，以后有机会给你做。”

莉莉一把抱住凯瑟琳的脖子。“凯茜姐姐！我以后要天天都来帮你干活！你只要给我一顿饭就够了！”

“一顿饭？”凯瑟琳笑了，“你吃得可不少。”

“那我吃半顿！”莉莉掰着手指头算，“我帮你喂鸡，帮你捡蛋，帮你浇菜地，帮你烧火......只要管饭就行！午饭就行！不用晚饭！午饭就够了！”

梅格笑出了声。“这丫头，把自己卖了还帮人数钱。”

“我没有卖！”莉莉回头喊了一声，又转过来拉着凯瑟琳的袖子，仰着脸认真地说，“凯茜姐姐，我是认真的。你做饭那么好吃，我给你干活，你不亏的！真的不亏！我什么都能干！我还能帮你赶羊！我还能......”

“行了行了，”凯瑟琳捏了捏她的鼻子，“你帮我喂鸡就行。管饭。管饱。”

莉莉高兴得原地转圈，裙摆飞起来，“管饱！凯茜姐姐说管饱！妈妈你听见了吗！凯茜姐姐说管饱！”

“听见了。”梅格笑着摇头，“那你以后可得多干点活，别光吃饭。”

“我肯定多干！”莉莉攥着拳头，信誓旦旦，“我比托马斯能干！托马斯只会放牛，我什么都会！”

亚瑟坐在桌边，笑着看着她们，过了一会儿，他开口了。“下周4月20号就是复活节了。你有什么打算？”

凯瑟琳愣了一下。“复活节？黑水镇的复活节是怎么过的呀？”

莉莉抢着回答。“我知道！我知道！”她从椅子上跳下来，掰着手指头数，

“复活节要画彩蛋！把鸡蛋煮熟，染成红的、黄的、蓝的，还可以画花！我小时候在东部，妈妈给我画过红鸡蛋，上面有小花，可好看了！”

梅格在边上笑。“你那时候才三岁，还记得呢？”

“记得！”莉莉认真地说，“红色的蛋，上面有白色的花，圆圆的，像小太阳！”

她又掰了一根手指，“还要穿新衣服！我妈妈说，复活节要穿新裙子，去教堂的时候要漂漂亮亮的！”

“还有呢？”凯瑟琳问。

莉莉想了想，又掰一根手指。“还要做花环！用春天的花编成花环，戴在头上。镇上会选跳舞最好看的姑娘当四月皇后，可威风了！”

“还有！复活节那天教堂会有活动，大家都去，唱诗班唱歌，牧师讲经，然后大家一起吃饭。可热闹了！”

莉莉跑过去拉着凯瑟琳的袖子，“凯茜姐姐，你来不来？你长这么好看，肯定是四月皇后！”

凯瑟琳被她晃得头晕。“好好好，我考虑考虑。”

“不用考虑！”莉莉急得跺脚，“你一定要来！你要是不来，四月皇后就是别人了！那多可惜！”

梅格在边上笑。“行了行了，你凯茜姐姐答应考虑了，别缠着了。”

莉莉这才松开手，但还是嘟着嘴。“那你要好好考虑哦。复活节可好玩了，比圣诞节还好玩！有彩蛋，有新衣服，有花环，还有——”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还有好吃的！”

凯瑟琳笑着摸了摸她的头。“知道了。我会去的。”

亚瑟提醒道。“复活节时镇上人很多，不太安全，你要是去，可以叫我。”

凯瑟琳点了点头。“好。”

亚瑟站起来，把帽子扣在头上，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停下来，回头看了凯瑟琳一眼。

“我先走了，记得多练枪法，别舍不得子弹。”

凯瑟琳笑着答应。朝他挥了挥手。

他没回应，一夹马腹，闪电跑了起来。红色的马在荒原上越来越小，像一团火被风吹远了。

莉莉趴在窗台上，小声说：“亚瑟叔叔刚刚偷偷回头了。”

凯瑟琳把她从窗台上拎下来。“人小鬼大，去，帮你哥哥收拾桌子。”

梅格已经站起来，把盘子摞好，碗码齐。“我们也该走了。天不早了。”

“再坐会儿。”凯瑟琳说。

“不坐了。”梅格擦了擦手，“明天你不是还要去镇上？早点歇着。”

托马斯已经把桌子擦干净了，站在门口等着。莉莉跑过去拉着他的袖子，又回头喊：“凯茜姐姐，明天见！”

“知道了。”凯瑟琳笑着打断她，“明天见。”

梅格拍了拍凯瑟琳的肩膀，带着两个孩子走了。

刚才还闹哄哄的院子一下子安静下来，静得能听见心跳。

凯瑟琳进屋又拿起猎枪，她走到院子里，端起来，瞄准远处那棵树。枪响了，树干上又多了一个白点。她一直练着。

枪法不是一天练出来的。但她的小屋能提升技能学习效率，她一天能顶别人十天。

她抬起头，看着远处的山脊。黑水镇在那个方向。

枪在手里，子弹在口袋里，路在脚下。

明天会更好的。她再也不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