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珣无情地打断了她,眼神中透着一种令人胆寒的清醒与残忍。
“等那片死灰色的虚无蔓延到天鹅座的时候,你所谓的帝国、你的塞壬星系、以及你引以为傲的银色头发,都会在瞬间变成一堆连恐惧都感觉不到的石头粉末。”
“去发布全频段悬赏。告诉那些海盗,谁能提供一个确切的异常坐标,我赐他万年寿命;谁能带回一把这样的剑……”
谢珣的嘴角勾起一抹充满诱惑力的弧度。
“我把巴伦空出来的那个大执政官的位子,赏给他。”
卡莉娅彻底呆住了。她看着眼前这个青年,终于彻彻底底地明白了一件事。
谢珣的眼睛,从始至终都没有盯在那个狭小的星际皇权上。他根本不在乎什么执政官,也不在乎那些几千兆的寿命。他从坐上王座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把整个宇宙当成了一座巨大的兵工厂,而所有的生灵,都是他用来打造屠神兵器的螺丝钉。
这是一种何等宏大、何等不计后果的疯狂气魄。
“罪人……领命。必将倾尽全联盟之力,为您寻回这些遗落的锚点。”
卡莉娅深深地弯下腰,这一次,她的语气中不再有任何试探和迟疑。因为她知道,在这场与高维怪物的豪赌中,面前这个男人,是他们唯一能够仰望的灯塔。
卡莉娅退出了指挥室。
随着厚重的金属门再次合拢,房间里那种肃杀的公事氛围才稍稍散去。
谢珣有些疲惫地靠在椅背上。连续的脑力推演让他的太阳穴隐隐作痛。他抬起手,想要按揉一下发胀的眉心。
但有一双手,比他更快。
刑野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绕到了高背椅的后方。那双带着薄薄一层粗糙枪茧、宽厚有力的大手,带着一股滚烫的体温,无比精准、轻柔地覆在了谢珣的额角上。
男人的拇指以一种适中、令人感到无上舒适的力度,在谢珣的太阳穴上缓慢地按揉着。
谢珣的手顿在半空中,随后自然地放下,任由这头凶悍的狂犬用那种足以拧断敌人脖子的手指,来为自己缓解疲劳。
“看来,这阵子你有的忙了,大元帅。”
谢珣闭着眼睛,享受着那种恰到好处的按压,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难得的放松和微不可察的笑意。
“把那群只会抢劫的流寇散布到全宇宙去当探险家,你这个统帅,恐怕连睡觉的时间都要没了。”
“只要能为您找到那把剑。”刑野的声音从谢珣的头顶上方传来,低沉、醇厚,仿佛大提琴在胸腔里引起的共鸣,“就算让我把整个银河系的每一块陨石都翻过来,我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刑野的目光低垂,凝视着谢珣那乌黑柔软的发丝,以及在那苍白脖颈上若隐若现的青色血管。
在这个没有外人的私密空间里,刑野不再需要去维持什么统帅的威严。他就像是一个贪婪的守财奴,静静地、近乎痴迷地注视着属于自己的无价之宝。
“陛下……”
刑野手上的动作没有停,但他的身体却不由自主地向下倾覆了几分。他那长满青硬胡茬的下颌线,近乎危险地擦过谢珣的耳郭。
“在那个全是骨灰的星球上……您答应过我一件事。”
男人的声音变得更加沙哑,甚至带上了一丝让人骨头缝发软的、压抑的渴求。
谢珣微微睁开眼,黑眸中闪过一丝波澜。他当然记得。在那个绝对死寂、随时可能被虚无吞噬的绝境中,他为了刺激那把暗金巨剑产生变量,主动向这头野兽下达了那个荒唐的命令。
“用你的全部,来污染我。”
那是谢珣这辈子说过的、最疯狂、最没有退路的一句话。也是这句话,彻底点燃了刑野体内那座压抑了数十年的活火山。
“怎么?”谢珣没有回头,只是微微偏过脸,眼角的余光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充满野性魅力的刚毅脸庞。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慵懒与挑弄。
“那个虫洞坍缩得太快,没有满足你?”
这轻飘飘的一句反问,就像是一颗扔进干柴堆里的火星。
刑野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如牛。他那双琥珀色的竖瞳在刹那间变成了深沉的暗金色,浑身的肌肉紧绷到了极限,甚至连指骨都因为极度用力而发出了细微的脆响。
“不……永远都不可能满足。”
刑野的声音已经完全沙哑,他猛地收回按在谢珣额头上的双手,转而一把撑在谢珣座椅的两侧扶手上。他那庞大的身躯犹如一张拉满的强弓,将谢珣整个人死死地困在了自己那散发着浓烈雄性荷尔蒙的怀抱阴影中。
“您把我从泥沼里拉出来,给了我名字,给了我这身军服。但您也给我下了这世上最恶毒的毒药。”
刑野低下头,鼻尖几乎贴着谢珣的鼻尖。那股属于星际霜狼的狂野气息,霸道地钻进谢珣的肺腑。
“只要您还允许我留在您身边,我就像一个永远吃不饱的饿鬼。我想要您的每一次心跳,想要您的每一滴血,想要您在梦里喊的都是我的名字。”
这是一个被阶级规矩压抑了太久的奴隶,在彻底释放了心中的欲念后,所能展现出的最毫无保留的、甚至令人感到恐惧的偏执狂热。
谢珣看着眼前这个双眼发红的男人。
他没有感到恐惧,也没有感到被冒犯的愤怒。相反,在这种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的粗暴爱意中,谢珣那颗因为洞悉了宇宙冰冷真相而逐渐麻木的心脏,感受到了一种鲜血淋漓的真实。
“那就证明给我看。”
谢珣微微仰起头,那双深邃冷酷的黑眸中,绽放出一抹足以让任何人为之疯狂的妖冶冷光。
他伸出那双修长苍白的手,自然、却又充满无上主权地,环住了刑野那粗壮结实的脖颈。
“证明你的贪婪,配得上我赐予你的这副锁链。”
轰——!
最后的一丝理智在刑野的脑海中彻底崩断。
在这个象征着宇宙最高权力的指挥室里,在这面倒映着浩瀚星河的落地窗前。这头隐忍了太久的混血狂犬,发出一声压抑的野兽低吼,如同扑食的饿狼一般,凶悍地吻住了他那高高在上的神明。
没有浅尝辄止,只有狂风暴雨般的掠夺与索取。唇齿交缠间,那种混合着血腥、硝烟与绝对占有欲的滚烫温度,在这座冰冷的金属堡垒中,点燃了一场足以将两个灵魂彻底融化的烈火。
……
而在伊甸星外围的太空中。
随着卡莉娅将那份悬赏搜寻的密令下达到每一个舰队的终端。
上万艘原本驻扎在防御轨道上的雇佣兵星舰,如同被捅了马蜂窝一样,瞬间沸腾了起来。
“寻找空间裂缝?搜集暗金巨剑?赏金是执政官的王座?!”
卡尔站在“血牙”号的舰桥上,激动得连那只机械义眼都快要短路了。
“兄弟们!听到了吗!大帝给咱们指了一条通天的明路!别在天鹅座守门了,给老子把所有的反物质引擎加满燃料!”
卡尔挥舞着手中的战术光剑,对着茫茫星海发出了最狂野的咆哮。
“全军解散!化整为零!去银河系的边缘!去猎户座的暗区!去仙女座的陨石坑!哪怕是掘地三尺,也要把大帝要的剑给老子挖出来!”
伴随着一阵阵剧烈的空间扭曲。
这支刚刚被整合起来的、全宇宙最庞大、最没有底线的狂徒大军,化作了无数道幽蓝色的流星,义无反顾地一头扎进了那浩瀚无垠、充满未知的深空版图之中。
这场为了寻找“神明佩剑”、对抗高维虚无的浩大远征,在一种荒诞却又高效的狂热中,正式拉开了席卷全宇宙的序幕。
而在遥远的、没有人注意到的仙女座旋臂最边缘。
一片古老、被废弃了上万年的星际坟场深处。
一艘刚刚跃迁到此地、正在进行常规扫描的微型海盗侦察船的雷达屏幕上。
突然,闪烁起了一个微弱、却呈现出与周围所有天体截然不同的、带着一抹暗金色光晕的异常信号节点。
这片死寂了万年的星海,即将迎来属于它的第一次惊心动魄的碰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