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家第一先遣军”的公共频道里，死寂与狂热往往只有一秒钟的界限。

当刑野那低沉、沙哑，仿佛裹挟着血腥味的声音在频道里宣布了“特殊潜入任务”后，整个一号防御轨道上的上万艘星舰，足足安静了半分钟。

任务目标：潜入被“阿吉斯绝对防御法阵”彻底封死的奥鲁斯首府星，炸毁法阵阵眼。

任务人数：一百人。

存活率预测：不足百分之零点一。

这简直不是去执行任务，这是直接跳进全宇宙最恐怖的绞肉机里去送死。要知道，那可是拥有几万年历史的帝国心脏，就算外部舰队打不进去，首府星内部依然驻扎着最精锐的皇家近卫军和无数的自动化防卫矩阵。一百个海盗冲进去，连个水花都翻不起来。

但紧接着，刑野抛出了谢珣亲自定下的悬赏筹码。

“活着回来的，每个人，中央时间银行私人账户一次性打入一百万年标准寿命。并且，在天鹅座防御圈内，赐予一颗宜居级私人矿业星球的永久世袭产权。”

这不仅仅是寿命的自由，这是直接跨越阶级，从宇宙底层的流寇，一步登天变成星际领主！

“我报名！！大元帅！算我一个！”

“血牙佣兵团请求出战！！我的命不值钱，拿去换个星球值了！！”

“让我去！谁他妈跟我抢，老子现在就轰了他的船！！”

公共频道瞬间被震耳欲聋的咆哮声和请战声彻底淹没。在这个宇宙里，一百万年的寿命和一颗星球，足以让最怯懦的懦夫变成最疯狂的恶鬼。为了这个筹码，别说是去炸首府星，就算让他们去把恒星的内核挖出来，他们也会前赴后继地往里跳。

刑野站在“渊龙号”的舰桥上，琥珀色的竖瞳极其冷酷地看着屏幕上那些疯狂跳动的请战名单。

他不需要那些脑子一热的蠢货。潜入战，需要的是绝对的服从、变态的心理素质，以及在绝境中依然能像野兽一样撕咬敌人的生存本能。

“卡尔。”刑野点了一个名字。

“在！大元帅！血牙佣兵团团长卡尔，随时听候您的差遣！”卡尔那带着机械义眼的糙脸立刻出现在单独的通讯屏幕上，激动得浑身发抖。

“在你的团里，挑出三十个身上背着星际最高通缉令、最不怕死、而且拥有单兵外骨骼操控经验的老手。”刑野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卡尔的脸，“另外七十个名额，从其他大型海盗团的突击队里抽调。”

“记住。我不要只会开炮的莽夫。我要的是，哪怕肠子流出来了，也能一声不吭地把炸弹塞进敌人嘴里的疯狗。去挑吧。”

“遵命！！保证给您凑齐一百个最凶的活阎王！”

……

三个小时后。伊甸星，最高医疗中枢。

阳光的角度已经渐渐西斜，在全息落地窗前拉出一道狭长的金色光影。

刑野已经换下了那身统帅的纯黑军服。此刻，他穿着一套极其贴身、由高分子吸能材料制成的全覆式潜入作战服。这套战术服没有任何反光部件，甚至连他脖颈上那道代表着新生和臣服的红痕，都被高耸的战术领口严密地遮挡了起来。

他的大腿外侧绑着两把高频震荡□□，后腰交叉插着两把微型反物质动能手枪。原本就极其庞大、充满爆炸性力量的体型，在战术服的勾勒下，透出一种令人窒息的、纯粹的暴力美学。

他即将亲自带队，去执行这场必死的百人潜入计划。

谢珣依然靠在恒温无菌柜的底座上。他手里拿着卡莉娅通过加密波段发来的那份“盲区管道”的结构图，那双深渊般的黑眸中，闪烁着极其深沉的算计。

听到刑野沉重的战靴踩在地毯上的声音，谢珣极其缓慢地放下了手中的战术板。

他微微抬起头，看着眼前这台已经全副武装、即将踏入深渊的杀戮机器。

“准备好了？”谢珣的声音很轻，听不出太多的情绪起伏。

“是，陛下。”刑野走到谢珣面前，极其自然地单膝跪地，将高大的身躯尽量放低，保持着一个随时可以聆听神谕的姿态。

“卡尔和另外九十九个海盗已经在外层轨道的突击星舰上待命了。只等夜幕降临，我们就会乘坐隐形穿梭机，顺着卡莉娅给的坐标，切入那条盲区管道。”

谢珣看着刑野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没有立刻说话。

这间医疗室里，突然陷入了一种极其安静、却又仿佛拉满了弓弦般紧绷的张力。

谢珣极其缓慢地伸出了手。

他那几根苍白、微凉的手指，极其自然地落在了刑野那件高分子战术服的领口处。

“嘶……”

刑野的喉结剧烈地滑动了一下。这种战术服是完全隔绝温度的，但他却仿佛觉得，谢珣的指尖能够直接穿透那层防御材料，烫在自己最致命的要害上。

“卡莉娅那个女人，比巴伦要聪明一万倍。”

谢珣的指腹沿着刑野战术服的领口边缘，极其缓慢、却又极其用力地抚摸着，仿佛在确认这件装备是否能完美地保护这头属于他的狂犬。

“她给我们的那条盲区管道坐标，确实是真的。因为阿吉斯法阵在设计之初，为了防止能量过载，必须保留一个极其隐秘的物理‘排气口’。那个排气口没有能量护盾，也没有自动火力点。”

谢珣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眸，死死地盯着刑野，眼底泛起了一丝极其残酷的冷光。

“但她没有告诉你，那个排气口，排的到底是什么‘气’。”

刑野愣了一下，他敏锐的直觉让他感受到了一丝极其危险的气息：“陛下，您的意思是……那条管道里有埋伏？”

“不。没有埋伏。那比埋伏更让人恶心。”

谢珣极其缓慢地收回手，他的嘴角勾起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嘲弄。

“阿吉斯法阵，现在是用奥鲁斯星地下那七百亿平民的寿命做燃料的。人体内的生命力被强行榨干后，剩下的那些充满了杂质的血肉、坏死的骨骼、以及基因崩塌后产生的生物废渣，总得有个地方排出去吧？”

谢珣的话，让刑野那双冷酷的竖瞳骤然收缩到了极致。

他明白了。

“那条所谓的‘盲区管道’，根本不是什么秘密通道。”刑野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恶心和震惊而变得沙哑，“那是整个奥鲁斯星，用来排放那七百亿平民尸体残渣的……下水道！”

“也是全宇宙最大的、正在向外喷吐着尸臭和病变基因的血肉排气口。”

谢珣极其平静地补充了最后半句话。

这才是卡莉娅最毒辣的试探。她不仅想借谢珣的刀去杀元老院，她更想看看，这位高高在上的大帝复现者，他手底下的军队，到底有没有那种为了胜利，敢于在几百亿人的尸体残渣里泅渡的变态意志。

这是一场生理和心理的双重地狱。

“如果觉得恶心，现在换人带队，还来得及。”谢珣看着刑野。

“不。”

刑野几乎是下意识地反驳。他猛地抬起头，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爆发出了极其野蛮、极其不顾一切的狂热与决绝。

“我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在这个宇宙的下水道里打滚。尸体的味道，我比任何人都熟悉。”

刑野突然极其大胆地、伸出那双戴着战术手套的大手，极其用力地握住了谢珣那只刚刚收回去的、苍白的手。

他将谢珣的手拉到自己的唇边，隔着战术手套那层薄薄的吸能材料，极其克制、却又极其病态地亲吻了一下谢珣的指背。

“只要是您想砸烂的神坛。别说是一条排尸管，就算是真正的地狱油锅，我也会毫不犹豫地跳进去，把阵眼的晶核给您挖出来。”

谢珣没有抽回手。

他垂下眼眸，看着这头在自己面前收起了所有獠牙、却又愿意为了自己去撕碎整个宇宙的凶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