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对封锁令下达后的第十五个标准日。

奥鲁斯星系外围的那条“死亡深渊”，已经彻底变成了一座漂浮着无数钢铁残骸的宇宙坟场。

在这半个月里，起初还有几支不信邪的地方财阀护卫舰队，或者被高额赏金冲昏了头脑的顶级走私船，试图利用高维跃迁技术强行突破“皇家第一先遣军”的防线。

但结果是极其惨烈的。

刑野甚至没有动用那一万名纯血裁决者。他只是将一万艘海盗雇佣兵星舰分成了极其细密的网格状巡逻编队。任何出现在雷达上的非授权质量点，都会在零点几秒内，遭到成百上千道等离子主炮的饱和式集火覆盖。

现在的星门外围，漂浮着上百艘被轰成两截的重型运输舰。这些残骸就像是古代城墙外悬挂的头颅，向全宇宙极其冷酷地宣告着天鹅座那位新王的铁血手腕。

而在这片死寂的封锁线中心，被“阿吉斯绝对防御法阵”笼罩的奥鲁斯星，此刻正散发着一种极其诡异的光芒。

那层原本神圣、璀璨，犹如白金太阳般的维度壁垒，此刻的光芒已经变得极其暗淡，甚至在某些薄弱的区域，开始泛起一种令人作呕的、夹杂着死灰色的浑浊暗红。

这是因为，作为法阵燃料的奥鲁斯星地下七百亿平民，已经快要被“烧”干了。

……

奥鲁斯星，不朽元老院。

曾经安静、幽暗，透着一种永恒气息的下沉式剧场，此刻弥漫着一股浓烈的、令人作呕的腐臭味。

十二座高达数十米的休眠维生舱里，那些原本璀璨如液态黄金般的“星脊”营养液，此刻已经变成了极其浑浊的黄褐色，甚至上面还漂浮着一层令人反胃的灰白泡沫。

那是底层平民极其劣质、充满了杂质和病变基因的生命力，在被强行提炼后所产生的生物废渣。

“咳……咳咳……”

九号舱内，传来了一阵极其剧烈的、仿佛要把肺叶都咳出来的撕裂声。

透过浑浊的营养液，可以清晰地看到，那位曾经掌管着星际帝国一半经济命脉的九号干尸元老，此刻正处于一种极其恐怖的半崩溃状态。

他那原本就干瘪的□□，此刻竟然开始大面积地溃烂。大块大块的灰黑色死皮从他的骨架上脱落，露出下面正在坏死的暗红色肌肉组织。

“纯度太低了……这种从下水道老鼠身上榨出来的垃圾时间……根本无法维持我们这种级别的细胞活性！”

九号元老的脑电波因为极度的痛苦而变得极其微弱、尖锐，“我的细胞端粒正在崩塌……瓦勒留斯！外面的封锁还没有被打破吗？！我需要高纯度的皇室星脊！我快要死了！！”

“闭嘴。”

首席元老瓦勒留斯的全息虚影在剧场中央闪烁。但这道虚影此刻也变得极其不稳定，甚至有些扭曲。

瓦勒留斯的真身躺在一号舱里，情况比九号好不到哪里去。习惯了几万年饮用“琼浆玉液”的他们，突然被换成了泥沟里的臭水，那种身体基因层面上的反噬，比巴伦瞬间被剥夺百分之三十寿命还要痛苦漫长。

“地下的七百亿贱民，已经死了一大半了。剩下的那些，生命力微弱得连转换机器的能耗都弥补不了。”三号舱的元老发出了绝望的脑电波，“阿吉斯法阵最多还能维持十天。十天后，壁垒就会破碎，谢珣的舰队就会长驱直入。”

“我们等不到十天了。”

七号舱的元老突然发出了一声极其阴森、冷酷的脑电波。

“各位。难道你们还没有发现吗？谢珣那个杂种，他根本就没打算强攻。他就是在外面看着我们饿死！”

七号元老那双没有眼球的黑窟窿，死死地盯着剧场里的其他十一座维生舱。

“底层贱民的命已经没用了。要想活下去，要想维持住我们的□□直到巴伦那边的援军到来，我们必须补充极高纯度的、至少是拥有十万年沉淀的生命力。”

此言一出，整个下沉剧场陷入了死一般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寂静。

十万年沉淀的高纯度生命力？在整个被完全封死、内部资源已经彻底耗尽的奥鲁斯星里，去哪里找这种级别的东西？

答案，只有一个。

“七号……你想干什么？”九号元老那正在溃烂的躯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他从七号的脑电波里，读出了一种让他肝胆俱裂的贪婪与杀意。

“九号，你的身体已经不可逆地开始腐烂了。就算现在给你一整吨的高纯度星脊，你也活不了多久了。”七号元老的声音里透着一种极其残忍的理智。

“既然你已经注定要死，不如……把你的□□，把你体内残存的那些高纯度基因链，贡献出来吧。”

“为了元老院的存续。九号，你该‘牺牲’了。”

“不！！！你们这群疯子！我是元老！我是你们的同僚！！瓦勒留斯，快阻止他！！”九号元老在维生舱里发出了凄厉绝伦的尖叫。

但是。

没有任何人站出来阻止。

甚至，连一号舱里的首席元老瓦勒留斯，都保持了默认的沉默。

在长生和死亡的绝对恐惧面前，所谓的几万年的同僚情谊、所谓的星际最高贵族的体面，就像是一张被烈火燎过的薄纸，瞬间化为灰烬。

“呲——！”

在七号元老的底层代码操控下，九号维生舱的玻璃舱壁，突然伸出了数十根闪烁着寒光的微型钛合金切割机械臂。

“啊啊啊啊——！！放过我！！我不想死！！”

在极其残忍的物理切割下，九号元老那干瘪、溃烂的躯壳，在惨叫声中被极其精细地绞成了肉泥！

随后，维生舱的提炼离心机疯狂运转。

不到三分钟。

一滴极其微小、却散发着纯粹金色光芒的“高纯度星脊原液”，从九号元老的血肉中被硬生生地提炼了出来！

这滴代表着九号元老最后生命精华的液体，被极其均匀地分成了十一份，顺着底层的维生管道，注入了其余十一座休眠舱内。

“啊……”

在吸收到同类那高纯度生命力的瞬间。瓦勒留斯、七号，以及另外九个元老，同时发出了一声极其病态、极其舒爽的长长叹息。

他们那原本干瘪、腐朽的皮肤，在这滴高纯度星脊的滋养下，竟然奇迹般地恢复了一丝紧致和光泽。

但这种饮鸩止渴的快感只持续了极其短暂的时间。

当他们再次睁开眼睛时，下沉式剧场里的气氛，已经彻底变了。

那十一座维生舱里的老怪物们，不再是共同统治宇宙的盟友。他们看向彼此的眼神里，已经没有了任何信任，只剩下了最纯粹、最赤裸裸的食欲和防备。

潘多拉的魔盒已经被打开。

九号的肉只够他们维持三天。那么三天后呢？下一个被绞碎的，会是谁？

在这座封闭的、绝对安全的阿吉斯壁垒内部。全宇宙最高贵的十二位不朽元老，极其完美地应验了谢珣在半个月前的那个诅咒——

他们变成了十一头饿极了的疯狗，在自己的神坛上，开始了极其恶心的、互相吞噬的倒计时。

……

天鹅座，伊甸星。最高医疗中枢。

这里的阳光依然极其明媚、柔和，仿佛连时间都在这颗星球上放慢了脚步。

经过半个月的极致休养，以及每天由提奥·阿斯特拉那具“活体电池”提供的高纯度生命力滋养。谢珣那具凡人躯壳，终于彻底从那次“神降过载”的濒死状态中恢复了过来。

他那张原本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庞，此刻透着一层极其健康的、如极品冷玉般的温润光泽。他穿着一件极其修身的纯白色高领手工丝质长衫，慵懒地靠在落地窗前的一张宽大软塌上。

他的膝盖上放着一面全息投影板，但他并没有在看那些枯燥的星际财报，而是微微闭着眼睛，极其安静地享受着午后的阳光。

在软塌的边缘，刑野极其安静地单膝跪在地毯上。

这头在太空中令无数海盗闻风丧胆、一句话就能决定一个星系存亡的最高统帅，此刻正极其专注地，用一把极其小巧、极其锋利的银色指甲剪，在给谢珣修剪着右手的指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