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冰冷的星际棋局里，所有的权贵都在算计、在背叛、在互相啃食。唯独这个人，用一种最笨拙、最血腥、甚至最恶心的方式，把一颗赤诚得发烫的忠心，死死地钉在了自己的王座前。

谢珣突然极其轻微地、反手握住了刑野的手。

他的手指极其用力，甚至掐得刑野的手指骨节有些发白。

“听好了。刑野。”

谢珣的声音极低，却带着一种比阿吉斯法阵还要坚不可摧的绝对霸道。

“那是我的命令。你去把阵眼炸了。”

谢珣微微倾身，极其危险地逼近了刑野那张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

“但你也是我的狗。我不允许我的狗，死在别人的下水道里。”

谢珣那双泛着淡淡暗金色神光的黑眸，极其凶狠地锁死了刑野的灵魂。

“带着那一百个疯子，怎么进去的，就怎么给我活着爬出来。要是你敢死在那里面……”

谢珣的嘴角勾起一抹让人头皮发麻的病态冷笑。

“我就算把整个宇宙翻过来，把你的基因从碎片里提取出来，也要把你重塑。然后把你挂在伊甸星的最高处，折磨你一千年。”

这是一种何等扭曲、何等残忍的“情话”。但对于刑野这种骨子里就刻着奴性与受虐渴望的拼接者来说，这简直是全宇宙最甜美、最致命的兴奋剂。

“……遵命。我的陛下。”

刑野的胸膛剧烈起伏着，他死死地咬着自己的嘴唇，直到尝到了血腥味，才勉强压抑住想要在这里直接将神明扑倒的冲动。

他极其艰难地松开谢珣的手，猛地站起身。

没有任何犹豫，这头浑身散发着惊人煞气的狂犬，转身大步走出了医疗中枢，朝着太空中那场即将到来的、名为“百鬼夜行”的修罗场走去。

……

六个小时后。

奥鲁斯星系，阿吉斯防御法阵外围空间。

在远离主航线的一片充满了暗物质陨石碎片的极夜区。一艘采用了最高级别光学迷彩和雷达静默技术的隐形突击舰，正像一只黑色的壁虎，死死地贴在一块巨大的陨石背面。

突击舰的减压舱内，没有一丝亮光。

一百名全副武装、戴着全覆式生化呼吸面罩的海盗突击队员，正像是一百个没有呼吸的死人，极其安静地坐在金属长椅上。

没有人在开玩笑，也没有人抱怨。

在这三天被刑野魔鬼般的军法调教下，他们已经从一群散兵游勇，变成了一群真正知道什么叫“军令如山”的杀人机器。

“准备接驳减压舱。距离排气口还有三十秒。”

驾驶舱里传来了驾驶员极度紧张、甚至有些颤抖的汇报声。

刑野站在减压舱的舱门前，他那套纯黑色的战术服在黑暗中几乎完全隐形，只有那双隐藏在护目镜后的琥珀色竖瞳，散发着比极夜还要冰冷的幽光。

“咔哒。”

突击舰微微一震，底部对接器成功吸附在了某个极其庞大的金属构造物上。

“接驳完成……但大元帅……外面的环境……”驾驶员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快要呕吐了。

刑野没有理会驾驶员的崩溃。他极其粗暴地按下了减压舱的开启按钮。

“呲——轰！”

金属舱门向两侧滑开。

在一瞬间。

即使所有人都戴着最高级别的生化呼吸过滤面罩，那种极其恐怖的、混合着高度腐败的血肉、病变的基因组织以及内脏发酵产生的绝对恶臭，依然像是一把实质化的大锤，狠狠地砸在了每一个突击队员的大脑皮层上。

“呕——！”

排在最前面的几个海盗，甚至连一秒钟都没坚持住，直接隔着面罩疯狂地呕吐了起来，酸水和胃液吐满了面罩的内侧，让他们在瞬间陷入了窒息的边缘。

刑野面无表情地看着舱门外。

那是一个直径超过五十米的巨大金属管道口。但这个管道的内部，没有光，也没有机器运转的声音。

只有一条河。

一条完全由暗褐色的、粘稠的、漂浮着无数残肢断臂、干瘪内脏和灰白毛发的“尸体河流”。这条河从奥鲁斯星的地底深处，顺着管道，极其缓慢、却又源源不断地向宇宙真空中排放着七百亿人被榨干后的生物废渣。

这就是卡莉娅给的“盲区”。

因为元老院很清楚，这种充满了高浓度尸毒和病变基因的废料管道，连最低等的星际变异老鼠都无法生存，更不可能有任何正规军愿意，或者有能力，从这里逆流而上，潜入防御法阵的内部。

“统……统帅……”卡尔强忍着胃部的痉挛，他的机械义眼在扫描到管道内部的成分时，发出了极其尖锐的生物警报，“这里的尸毒浓度超标了一万倍……我们的防化服最多只能撑三个小时。而且……而且我们要怎么进去？这里面根本没有落脚点……”

“没有落脚点？”

刑野转过头，冷冷地看着这群已经被吓破了胆的海盗。

“那就用你们的身体，在这条血肉河里给我游过去！”

刑野没有给任何人退缩的机会。

他猛地抽出身后的两把高频震荡□□，然后，这头全宇宙最高统帅，在一百个突击队员惊恐到了极点的目光中。

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防护服的额外加持。

他就像是一颗从天而降的重磅黑色陨石，直挺挺地、极其野蛮地跳进了那条散发着无尽恶臭和死亡气息的粘稠尸河之中！

“扑通！”

暗褐色的浓稠液体瞬间淹没了刑野的高大身躯，甚至有一根干枯的、不知道是属于哪个平民的手臂，顺着液体漂浮上来，搭在了刑野的肩膀上。

“愣着干什么？等我请你们下来洗澡吗？！”

刑野的头浮出液面，他的战术面罩上沾满了极其恶心的碎肉和黏液，但他的声音依然犹如惊雷般在所有人的频道里炸响。

“为了大帝！为了那一百万年的寿命！”

“死也要死在这个粪坑里！”

卡尔发出一声极其惨烈的、犹如赴死般的嚎叫，他闭上眼睛，第二个跳了下去。

随后，“扑通、扑通”的落水声不绝于耳。一百名海盗，一百个被权力和时间彻底逼疯的恶鬼。

他们放弃了作为人类最后的尊严和体面。在这条汇聚了七百亿人绝望与血肉的排气管道里，他们化作了一群逆流而上的黑色食尸虫，朝着那座高高在上、却已经从内部腐烂发臭的不朽神坛，开始了极其疯狂、极其惨烈的潜行。

百鬼夜行，真正的地狱，现在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