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野发出一连串的指令,他身上的肌肉因为承受着星舰庞大的数据冲击而根根暴起。
“警告。检测到第一舰队相控雷达锁定。警告,三枚重型高能歼星鱼雷正在接近。预计接触时间,三十秒。”系统冰冷的机械音在舰桥内回荡。
“没时间了。陛下,坐到舰长席上,系好安全带!无论发生什么,绝对不要离开座位!”
刑野头也不回地发出一声类似狼嚎的怒吼。
谢珣冷静地走到舰长席坐下,数条带有记忆金属的束缚带瞬间将他牢牢固定在减震座椅上。
“十秒。”
星图上,三个巨大的红点正以恐怖的速度逼近。神盾号一旦解除隐形,在那些重型巡洋舰面前就像是活靶子。
“五秒。”
“引擎出力百分之一百二十!空间折叠跳跃,目标,深渊航线!”
刑野的双眼瞬间变成了彻底的兽瞳,双手在凝胶槽中猛地向上一提。
“轰——!”
没有声音在太空中传播,但谢珣的脑海里却响起了一声震碎灵魂的巨响。
在三枚足以毁灭半个月球的歼星鱼雷即将击中神盾号的瞬间,战舰的尾部爆发出刺目的光芒,硬生生撕开了一道空间裂缝,一头扎进了那片连光线都能吞噬的绝对黑暗之中。
失重感在瞬间变成了可以将人压成肉饼的超重状态。
谢珣感觉眼前一黑,胸腔仿佛被一座大山狠狠砸中,呼吸瞬间停止。但他死死咬着牙,不让自己陷入昏迷。
视窗外的景象彻底变了。
没有星光,没有宇宙的深邃。只有无边无际的、粘稠的黑暗,以及在黑暗中疯狂肆虐的、紫色的暗物质闪电。这些闪电像是一条条巨大的能量长鞭,疯狂地抽打在神盾号的能量护盾上,每一次抽打,都会让整个舰体发出不堪重负的金属悲鸣声。
“护盾能量下降至百分之七十!空间曲率极度不稳定,导航系统失效!”
系统发出一阵接一阵刺耳的红色警报。
战舰在风暴中犹如一片狂风中的落叶,剧烈地翻滚、震荡。谢珣被死死绑在座椅上,大脑因为空间扭曲而产生了一阵阵强烈的幻觉。
驾驶台前的刑野正在承受着常人无法想象的压力。
这里没有导航,任何自动驾驶都会在瞬间把飞船送进空间裂缝。刑野完全是依靠他混血基因里那变态的野兽直觉,以及他那足以承受星舰重力加速度的恐怖□□,在手动操控着飞船进行极其微小的姿态调整。
一道巨大的暗物质乱流如同利刃般切了过来,直接削掉了神盾号左侧的一块装甲板。
“砰!”
驾驶舱内爆出一团火花。高强度的电磁脉冲瞬间贯穿了刑野的手臂。
“呃啊——!”
男人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吼,他的双手皮肤因为承受不住过载的电流而开始破裂,湛蓝色的鲜血顺着他的手臂流进了凝胶槽里。但他没有退缩半步,死死咬着牙,硬生生地用肉身力量扳回了失控的操纵杆,让飞船险之又险地擦着一道空间裂隙滑了过去。
谢珣看着那个在前方浴血奋战的背影。那宽阔的肩膀,那在剧痛中依然紧绷的肌肉,以及那近乎病态的、为了执行他的命令而将生死置之度外的决绝。
谢珣突然解开了手腕处的一个辅助束缚带。
他抬起手,将自己的手指贴在了一块备用战术面板上。
奇迹再次发生。他的基因权限瞬间切入了星舰的底层系统。他的大脑在这一刻仿佛变成了一台超级计算机,周围那些混沌的暗物质风暴,在他的眼中突然被解析成了无数条带有概率的能量流线。
“刑野!”谢珣的声音在轰鸣的风暴中清晰地传到了男人的耳中,“右满舵三十度,引力牵引阀打开至百分之六十!三秒后会有引力真空带,冲进去!”
刑野因为疼痛和高度集中而充血的眼睛猛地睁大。他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怀疑这指令的科学性。
对于主人的命令,狂犬只需要执行。
“吼——!”
刑野发出一声暴喝,不顾手臂上崩裂的伤口,猛地将操纵杆拉向右侧。
神盾号在风暴中做出了一个不可思议的漂移动作,极其精准地切入了一片短暂的引力真空区。这不仅仅是驾驶技术的体现,更是两人之间完美无瑕的默契。一个是拥有绝对计算能力和基因直觉的大脑,一个是能够完美执行一切狂暴指令的□□。
“轰——”
伴随着最后一次剧烈的震荡,紫色的暗物质闪电突然消失了。
战舰冲出了那片死域。
视窗外,再次出现了璀璨的星河。而在他们正前方,出现了一个极其宏大的、由无数废弃星舰残骸和非法空间站拼接而成的巨大环形人造天体。
这里没有帝国舰队的巡逻,也没有财阀的统治。这里是星际间最混乱、最危险、也是最自由的黑市——“衔尾蛇星环”。
神盾号伤痕累累地漂浮在太空中,引擎发出虚弱的喘息声。
驾驶台前,刑野松开了操纵杆。他因为失血和极度疲惫而脱力,高大的身躯摇晃了一下,重重地跌跪在金属地板上。他的双手鲜血淋漓,呼吸粗重得像是一台破旧的风箱。
谢珣解开束缚带,站起身。他的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却明亮得如同燃烧的冷焰。
他走到刑野面前。
男人低着头,不敢看他。刑野以为自己会让主人感到恶心,毕竟他现在的样子,就像是一条刚从泥浆和血水里爬出来的、令人作呕的野狗。
但谢珣没有后退。
谢珣缓缓蹲下身子,伸出手,完全不在意那些会弄脏他衣袖的湛蓝血液,极其平静地、轻柔地托起了刑野的下巴。
“你做得很好。”谢珣凝视着男人那双充满战栗和痴迷的竖瞳,嘴角勾起一抹极具统治力的冰冷微笑。
“现在,这盘棋,该轮到我们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