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盾号”犹如一头伤痕累累的巨兽,静静地悬停在“衔尾蛇星环”外围的废弃陨石带中。
舰桥内的红色警报已经解除,取而代之的是令人窒息的寂静。全息星图的微光打在谢珣苍白却极其俊美的侧脸上。他的呼吸虽然还带着几分初次经历空间跃迁的沉重,但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眸却已经恢复了绝对的冷静。
“医疗舱在哪?”谢珣转过身,看向跪在驾驶台前的刑野。
这个如同铁塔般强壮的混血男人,此刻正因为双臂的严重烧伤和极度脱力而微微发抖。在强烈的基因威压下,他甚至不敢直视谢珣的眼睛,只能将目光死死地钉在谢珣那双因为刚才的剧烈机动而有些凌乱的衣摆上。
“陛下,您受伤了吗?”刑野的声音沙哑得可怕,琥珀色的竖瞳中闪过一丝惊恐,试图挣扎着站起来,“我的嗅觉可能因为暗物质电磁脉冲受损了,我竟然没有闻到……”
“我没受伤。”谢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双血肉模糊、几乎深可见骨的手臂,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去医疗舱。带路。”
刑野的身体猛地一僵。他那颗在杀戮中淬炼得如石头般坚硬的心,竟然因为这句冷冰冰的命令而产生了一丝异样的酸涩与狂热。
在星际赏金猎人的世界里,武器坏了就修,拼接者废了就扔。从来没有人会在意一件消耗品是否流血。
神盾号的医疗舱充满了冰冷的金属质感。谢珣看着刑野自觉地走到一台备用医疗平台旁,极其粗暴地扯下旁边的一块止血纱布,试图自己胡乱包扎。
“停下。”
谢珣走上前,一把按住了刑野的手腕。谢珣的手指很凉,但对于刑野来说,那触感却如同烙铁一般滚烫。
“别碰我,陛下……”刑野线条凌厉的脸上闪过一丝难堪的狼狈,“我的血是蓝色的。这是最低贱的基因突变血液,会弄脏您的手。”
“在地球的贫民窟里,我为了三千块钱给黑医当过两年的解剖助手。下水管道里的老鼠血都沾过,何况是你。”谢珣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他毫不留情地捏紧了刑野的手腕,将他按坐在医疗床上。
谢珣转身看向医疗控制台。这里的一切都是外星文字和复杂的生物锁,他当然不可能像神明一样看一眼就懂。但他拥有极高的智商和恐怖的观察力。他回想刚才刑野操作飞船时的神经接驳方式,又比对了一下医疗台上的凝胶接口。
“把你的授权卡或者指纹贴上去,解锁基础医疗权限。”谢珣命令道。
刑野愣了一下,连忙照做。
储藏格弹开。谢珣那双在贫民窟里为了生存什么脏活都干过的手,极其稳健地拿起一支强效细胞修复凝胶。他没有任何废话,极其精准地将凝胶涂抹在刑野撕裂的肌肉纹理上。
修复剂接触到伤口的瞬间,产生了剧烈的化学反应。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人把一万根烧红的钢针同时扎进血管里。
刑野浑身的肌肉瞬间紧绷得如同坚硬的花岗岩,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大滴大滴地滚落。但他死死地咬着后槽牙,连一声闷哼都没有发出来。
他贪婪地看着近在咫尺的谢珣。谢珣专注地处理着伤口,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刑野的呼吸越来越重,属于狼的野兽本能在疯狂叫嚣,想要将眼前这个脆弱而高贵的人扑倒。但脖子上那象征着奴隶的烙印,以及基因深处那种犹如面对浩瀚星海般的臣服感,又将他死死地钉在原地,化作一种最为极端的克制。
“好了。”谢珣用绷带极其利落地打了个结,“飞船能源还剩多少?”
“不到百分之十五。”刑野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看向受损的监测面板,“我们失去了超空间跃迁能力,通讯阵列也烧毁了。陛下,我们现在成了一艘太空里的瞎子。”
“准备一下。”谢珣将带血的手套扔进垃圾槽,“我们要进入那个星环。我们需要伪造的舰船识别码、高能电池、以及关于阿斯特拉家族目前的动向。”
“陛下,衔尾蛇星环是绝对的法外之地。”刑野神色变得极其凝重,“那里没有国家,没有法律。所有的交易只认一样东西——‘时间’。”
“时间?”谢珣微微眯起眼睛,他想起了之前刑野提到的那个残酷现实。
“是的。”刑野点点头,“在阿斯特拉家族构建的星际金融体系中,传统的货币早已被淘汰。高纯度提炼的‘星脊’是硬通货,它可以直接转化为寿命。所以,在这个宇宙里,你的账户里存的不是钱,而是你可以活下去的‘时间’。买一把枪,需要支付三个月的寿命;买一艘飞船,可能需要三十年。”
谢珣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嘲讽。资本的异化在这里达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连活着本身,都成了一种可以被肆意买卖、消耗的商品。
“而我们,现在穷得连一秒钟都没有。”谢珣极其现实地指出了处境。
“神盾号上还有一些备用武器和零件,可以在黑市上换取一点‘时间’。”刑野站起身,“但我必须提醒您,您现在是全宇宙最具价值的猎物。一旦您的身份暴露,整个星环的亡命之徒都会像嗜血的蚂蟥一样扑上来。”
“那就把你的爪子磨锋利点。”谢珣将一把造型小巧的粒子震荡枪拆卸、检查后,插进了战术服的后腰,“找件斗篷,把你脖子上的烙印遮起来。在别人眼里,我是来做黑市交易的落魄贵族,而你,是我的保镖。”
……
半个小时后。
一艘没有任何识别信号的微型逃生驳船,悄无声息地降落在了衔尾蛇星环的第七号杂乱码头。
舱门打开,迎面扑来的是一种混合着劣质机油、变异生物□□和廉价香料的刺鼻气味。整个星环内部就像是一个被无限放大的赛博朋克贫民窟。
谢珣穿着宽大的黑色战术服,平静地走在肮脏的金属栈道上。他的周围充斥着形形色色的外星种族和亡命之徒。
“滴——交易成功。扣除寿命:48小时。营养液已发放。”
路过一个自动贩卖机时,谢珣看到一个骨瘦如柴的半机械人,将手腕在一个散发着绿光的读取器上扫了一下。那人的手腕上有一串动态倒计时的数字,随着交易完成,那串数字瞬间缩短了两天。那个半机械人发出一声虚弱的咳嗽,拿走了那管劣质营养液,而他手腕上的倒计时,只剩下不到一个星期。
这就是时间的具象化。穷人,是真的会在明天因为“余额不足”而老死、暴毙。
谢珣的心脏仿佛被某种冰冷的东西攥紧了。这就是那个庞大的星际资本帝国所建立的秩序。而他,竟然是这个残酷帝国的“第一顺位继承人”。
“陛下,我们要找的人在前面。”刑野全身裹在破旧的黑色斗篷里,落后谢珣半步。他高大的身躯和那种实质化的野兽杀气,让周围试图靠近的窃贼本能地退避三舍。
他们来到了一座戒备森严的地下建筑前。门后的大厅里,一个下半身完全被蜘蛛状机械底座取代的肥硕改造人,正坐在巨大的全息屏幕下。
“卡萨。这个星环最大的情报与走私贩子。”刑野在通讯频道里低声说。
“哦?看看这是谁?”卡萨那只散发着红光的机械义眼在谢珣和刑野身上来回扫视,发出令人牙酸的电子合成笑声,“两个生面孔。说吧,你们需要什么?洗钱?销赃?还是买命?”
“一整套高级星舰的伪装识别码,三组军用高能反应堆阵列。”谢珣走到卡萨面前,他没有直接亮出底牌,而是极其沉稳地抛出了诱饵,“另外,我需要阿斯特拉家族三大执政官,目前在太阳系周边舰队调动的全部情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