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彼岸的西风略过海洋,潜入K市的钢铁丛林。
一只彩色的蝴蝶飞落在窗前,在百叶窗上歇脚,翅膀合上又张开,随后又姗姗离去。
“离离原上草,
一岁一枯荣。
野火烧不尽,
春风吹又生。”
那是孩童咿呀学语的日子,美好得像雪花一样沉淀在记忆的最深处,温柔的风吹过摇曳的木铃铛,吻过稚嫩的手指,落在林青青幼小懵懂的眼睛里:
“宝贝,在想什么呢?”
“妈妈,为什么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名字呢?”小孩子咬着自己的手指,歪着头提出了今天不知道第几个十万个为什么。
“因为······”女人温柔的眉眼顿了顿,“因为所有的父母都想给自己的宝贝送上第一份祝福,这个祝福就藏在每个人的名字里。”
“那为什么我叫林青青呢?”
“你看‘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女人的手指轻轻点在她的鼻尖上,眼里有光,“孩子,我希望你像野草一样蓬勃,在春天到来前扎根,在春风到来时生长。有一天,所有的田野都是你的故乡。”
说着,一个吻虔诚地落在了她鼓起而软嫩的脸颊上。
“嗯,好!”幼童开心地笑了起来,张开五指去抓母亲垂落的发,不一会儿就进入了梦乡。
多好啊。
林青青自嘲地想,可惜我现在是块砖,结结实实的砖,哪里需要哪里搬,每天都被缺斤少两的生活捶打。
“饭好了,吃饭了。”一个男人的声音拿着锅铲,轻快地走了进来。
“嘘。”女人连忙制止。
男人随即收了声,探头看了一眼:“已经睡着了?”
“睡着了。”女人带了些笑意,将孩子轻轻放回小床上。
男人解开围裙,靠近了过来。
“你身上有油烟。”女人嗔怪他离得太近。
“让我看看。” 男人压低了声音坚持,手臂环过去,“我都一个小时没看了。”
“好像又变沉了。”男人抱着她,语气带着些骄傲,“嘿,这小东西。”
“小孩子长得可快了。”
“嗯。”
女人靠在他肩上,轻声说道:“你说,她大了会是什么样子呢?”
“会是一个健康独立的成年人,一个智慧坚强的现代女性,就像你一样,”男人揽过她的肩膀,面带憧憬道,“那时我们已不再年轻,但是国家会更加强盛······”
“嗯,国家强盛了,”女人心有灵犀地描绘着未来,“她会找到一个很爱她的人,一起去更远的地方、看更大的世界,拥有一群志同道合的朋友,做自己热爱的事业,过有更多选择、更加幸福的生活。”
“好啊,”男人的手指划过孩子的脸,用低沉的声音写下命运的注脚,“我们的林青青会一点点地成长为一棵大树,撑起一片生生不息的天地。无论发生什么,脚下都会绿意永驻。对不对?”
伴着温馨的葱油香,两人的呢喃细语落在林青青的耳畔,像一条温暖的河,缓缓流过时间的河床。
忽然房门响了。
“来了。”男人身上的衣服已变得稍显考究,他立刻起身去开门。
不,别去,别去开门。
敲门声伴着命运后来的警告:“青青,记住,不要燃烧,不要尖叫。”
我没有尖叫,我也很久没有燃烧了。
她在梦中无辜地想,但他能不能别去开门呢?
门开了。
“林哥,嫂子好。”一个高大的身影迈入岁月温暖的光芒。
“拾光!”男人热情地招呼他,“吃了吗?没吃一起吧。”
“这多不好意思。”
“客气什么?”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路拾光走进来,看到了站在角落里的她,“诶?林哥,这是你闺女?”
“昂,叫林青青。”林海介绍说。
“几岁啦?”
“刚六岁,还有点怕生。” 周英彤也说,“青青,问路叔叔好。”
路叔叔?对,她见过路拾光,很久以前,在还没有长大的时候。那时她还不知道命运的剧本是怎样的悲欢离合、玩弄人心。
年幼的林青青打量着他,没有说话,路拾光见状走到她面前,笑呵呵地蹲了下来,那张尚未被岁月侵蚀的年轻的脸上开始融解、腐化、下垂,由生机勃勃变得麻木不仁,最终与白天看向她的眼神重叠在一起,将父母的颜色渲染成了灰败。
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