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不知道吧?他们死去的原理是不一样的。”
你为什么知道得这么多?林青青张了张嘴,却没能说出一个音节。
路拾光松垮的脸上露出狰狞的恶意:“因为他们俩都死在我的手上啊。”
天地间一声炸雷。
林青青猛地睁开眼,心口像被一只手攥住了,胸口剧烈地喘息着。
雷雨来了。
钟石捏着胀痛的太阳穴,艰难地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颈,颈椎不堪重负地咔咔响了几声,他喝了口咖啡提神,继续阅读从系统里调出的报告,那是周英彤的体检档案与死亡证明。
报告显示,周英彤死于恶性卵巢癌急性破裂引发的腹腔大出血,抢救失败后逝世。
十年前,医疗体系并未完成数字化与全国联网,是以他只能找到当时公费医疗定点报销所在医院部分记录。在林海出事前的一年多,周英彤体检频次突然肉眼可见地增加。可见,周英彤虽然忙于工作,但是对自己的健康状况还是有所察觉的。问题在于,普通体检筛查提示的卵巢健康异常信号,在专科的“积极”检查后将恶性的证据一一排除了,最终选择了几乎无效的保守治疗,而专科的检查和治疗阶段的所有报告签字方都出自同一位主任医师之手,时任妇产科的副主任。
这位年轻有为的副主任在周英彤逝世后未受影响,反而获得了大力提拔,顶替原来“老眼昏花”的主任并兼任某分院担任院级领导,在医院急速扩张阶段负责了大量医疗器械采购的后勤项目,而后凭借出色的经营业绩平步青云,成为了全国最年轻的公立院长之一,于前年在医疗系统审查中狼狈落马,进去后提供了相关经济证据,次年,那位相关的大佬正式获罪。
钟石闭眼,狠狠地咬了咬后槽牙,想起了自己在整理林海办公室时翻到的一份私立医院的体检复印件,里面显示的是与公立医院报告截然不同的恶性判断,但那时已经是他出任务前两天了。
直到今天,他才理解这份复印件的意义——他那为人温和却心细如发的师傅,可能当时已经从妻子的病历里发现了异常,并循着这条线索发现了路拾光的问题,但是他还没来得及搜集清楚证据,就被路拾光察觉,招来了杀身之祸。
此时距离周英彤去世已经整整七年,如果路拾光不说,根本没有人会怀疑到这里。可已经逃离C国的路拾光为什么要回来把这些告诉林青青呢?
为了仇恨吗?还是,为了解脱呢?
周一早晨,国能医疗的办公区气压低得吓人。
华凌抱着文件夹从邓泊恩办公室门口经过,余光扫了一眼玻璃墙那边——邓总坐在椅子上,面前摊着一份报告,眉头拧成一个死结,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又停下,又敲。
她已经路过三次了,每次都是这个姿势。
“华姐,邓总今天怎么了?”前台小姑娘端着水壶凑过来,压低声音,“听说早上跟宣发部门发了好大的脾气,人民福祉建设大会不是挺顺利的吗?”
华凌没说话,只是朝林青青的工位扬了扬下巴。
空的。
“林助理请假了?”前台恍然大悟,“怪不得······”
“少说两句。”华凌轻拍了她一下,转身走了。
办公室里,邓泊恩把那份新闻报道草稿翻到第三遍,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他掏出手机,点开和林青青的对话框。最近一条消息是他发的:“林青青,你怎么样了?”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昨晚明明说好要来上班的,但今天早上,华凌告诉他,林青青请了病假。
邓泊恩给钟石拨了电话,结果都是忙音。他把手机扣在桌上,站起来走到窗边。外面的天灰蒙蒙的,云压得很低,像一块湿透的抹布。
究竟是什么样的打击,让林青青一病不起呢?她又是一个人,会不会出什么事呢?
门被敲了两下。华凌探进半个身子:“邓总,医疗设备采购的季度报告出来了,需要您签字。”
“拿过来。”
华凌递上文件,邓泊恩翻了两页,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个月的预算执行率怎么这么低?”
“有几笔大额采购卡在了审批环节,供应商那边说——”
“供应商说什么就是什么?”邓泊恩把文件往桌上一扔,“我们签合同的时候怎么规定的?验收标准是什么?违约责任怎么划分?这些条款是摆设吗?”
邓泊恩不常对办公室的人发火,华凌愣了一秒。
“······我让采购部重新审核。”她稳住声音。
“还有,”邓泊恩叫住她,“这个季度的办公用品报销,为什么比上季度高了百分之十五?”
“有一些临时采购······”
“临时采购不走预算?财务怎么审核的?”邓泊恩的语气越来越冷,“从今天开始,所有非预算内支出,一律停批。谁有意见,让他来找我。”
华凌点了点头,转身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办公区里,几个听到动静的同事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谁都没敢出声,其中一人默默在便签上写了一行字:“邓总今天心情不好。”然后撕下来,贴在了打印机旁边的公告栏上。
特别行动处。
聂晓峰快步追着钟石的脚步,走出了审讯室。
“师傅,技术部门那边刚出一个报告,跟顾大鹏有关。” 聂晓峰扫了一眼报告,有点嗫嚅,“他们说······”
“说,”钟石看着手机里面一连串的未接来电,犹豫了一下,没有拨回,“林青青有在对应的时间活动吗?”
聂晓峰摇头:“没有,他们说没有相关证据表明顾大鹏是个真实存在的碳基个体。”
“什么意思?”钟石停了下来,回头看他。
聂晓峰再次确认了一遍报告的结论后,抬头说:“他们认为,顾大鹏是一个高度成熟的计算机预设定程序,而不是一个真实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