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青自从那天被正式“启用”，手头的事也渐渐多了起来，度过了助理新手期，待遇与其他同事无异——整日忙着组织协调、办会办文，即便大多数事情都有资历更深的华凌撑着，林青青每天都能体会到被邓泊恩支配的恐惧。
更何况，她还抽空搬了个家，这段时间可谓是身心俱疲。
这天，邓泊恩推门安排道：“林青青，下周有一个很重要的访谈，你来做访谈日志。”
“嗷，好的。”林青青敲着字，抬头推了一下眼镜，连忙应了，“邓总，有什么注意事项吗？”
邓泊恩走过来，把材料放到了她的桌子上：“具体的安排，华凌会告诉你，访谈提纲和内容修改更新一下。”
林青青瞥了一眼上面的被访谈人，发现是个熟悉的名字——王思勉。她不由愣了一下。
“跟彭斌一样，也是K大毕业的，你校友。”邓泊恩见状，随意补充了一句。
林青青看着资料，感到一阵头疼。
要命的头疼。
当然，头疼的不止是她。
国安，特别行动处。
钟石的办公室锁得很紧，但是声音依旧从门缝里丝丝缕缕地渗了出来。
“都是你干得好事！”指导员将手头的资料一股脑儿扔到了钟石面前，怒道，“钟石，你眼里还有没有法律纪律，有没有职业底线？擅自行动、越级调查、私闯民宅，你看看，你犯了几条错误？”
“是，指导员。”钟石低着头，面无表情地说。
“是？”指导员指着他，气不打一处来，“是什么你就说是？你知不知道这有多危险？”
“知道。”钟石立刻说。
指导员紧接着拍了桌子骂道：“你知道个屁！”
钟石只好沉默了。
“你是不想当这个特别行动处的处长了是吗？不想要自己的前途了，是吗？”指导员恨铁不钢地压低了声音，“知不知道你好好干自己分内的事，明年可能就可以提到司里去，就不用在一线了，多少人求都求不来，你懂不懂事啊？”
钟石的嘴抿成了一条线。
指导员越讲越气：“就算你想要调查，能不能做得干净点，别让人举报出来，找到你的小辫子！”
钟石垂了垂眼皮，更加坚定自己的判断：“她果然没有看起来的那么简单。”
“人家那是正常维权！”指导员骂道，“她爹是林海，好歹知道些基本安全常识，报警是正常反应，有什么好过度怀疑的？更何况是你犯错在先！”
钟石很不甘心：“我觉得就差一点······”
“差一点什么？”指导员瞪大了眼睛。
钟石抬头，眼睛里带着执着：“差一点就能证明她是顾大鹏。”
“顾大鹏？！你还想查这个人，你疯了是不是。”指导员甩手背了过去，眼不见心不烦地不想看他。
“顾大鹏一定有自己管理信息的‘固定巢穴’，就算再低调，我也一定能查到他的真实身份······”
“能能能！你查到什么了？你什么都没查到！” 指导员拍着手背，“再说什么时候断案子能用子虚乌有的怀疑做论证了？什么时候系统允许你跨级去调取公民住宅资料了？就算你查到了什么，这怎么能作为证据！”
钟石默默叹了口气。
“聂晓峰已经主动停职检讨三个月了，”指导员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自己的老高血压都要被气犯病了，“现在明里暗里盯着你的人不少，你自己看着办吧。”
“我也申请，停职三个月，深刻向组织检讨。”钟石不知悔改地给了一个立正。
指导员摇了摇手：“我还不知道你？让你停职三个月，你更无法无天了。再说了，你是邓老一手培养起来的人，别给他丢人了。”
钟石没招了：“听指导员指示。”
指导员背手想了一会儿，决定攻心为上：“马上要月末了，你去看望一下邓老，是深是浅，你好自为之吧。”
钟石愣了片刻：“······是。”
说罢，指导员一把将门摔到了身后，扬长而去。
一周后，王思勉应邀而来。
为表重视，邓泊恩亲自等候在门口：“王教授，很荣幸您能来参加这次访谈，支持人民福祉大会的筹备工作。”
“邓总，收到您的邀请是我的荣幸。”王思勉与他握手，简洁而真诚。
邓泊恩笑道：“今天的会议室在楼上，请跟我来。”
邓泊恩身材高大、肩宽腿长，行走举止间果决有魄力，如艳阳当空、光芒万丈，王思勉文质彬彬、一表人才，举止投足都带着一股斯文内敛的书卷气，像一湾晴和的水，正映照着邓泊恩作为东道主的热情。两人并肩走入访谈会议室，俨然自成一道风景，引得工区一片躁动，国能医疗女同事们纷纷暗中侧目。
“诶，这是什么人，邓总亲自迎接？”女同事瞄了一眼周围人，拢着声音找前排同事问道。
“好像是邓总请来的专家，天呢，这也太帅了。”另一名女同事附和道，“好有气质。”
作为万花丛中一点绿，叶枫慷慨地介绍道：“是K大的知名教授，叫王思勉。”
“这么年轻就当了教授？”
“可不？王教授专做健康政策方向，名气很大的。”叶枫指着百科界面，用带着口音的英语给大家科普，“这可是个rising star。”
“教授就是不一般！邓总能把这人请来，可是下了血本吧？”
“诶，咱邓总什么人脉没有？”叶枫向前倾着身子，低声说，“这个人民福祉改革大会的背后站的可是政府、是人民意志，王教授自然会全力支持，不过以邓总的风格，肯定也是给足了体面，争取长期合作嘛！”
“长期合作？你的意思是他之后还来吗？”女同事眼里放光。
“来，我听说这次大会准备工作就安排了三次集中访谈，之后还可能聘请他作为公司的医疗政策顾问。”叶枫津津有味地分享着自己搜罗的情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