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可有眼福了！”女同事满足地喝了一口水。众人嘻嘻哈哈地插科打诨，工区的气氛因为这一点插曲热络了起来。

“这次访谈结束后，还准备邀请您录制一些视频资料。”为了顺利完成工作，邓泊恩耐心地将安排一一介绍下来，随后笑道，“您看，还有没有其他需要补充的？我们可以在下一次见面前安排。”

“没有了，井井有条，邓总考虑得非常周全。”王思勉客气地连连点头。

这边邓泊恩招手叫来了林青青：“这是我的办公室助理，林青青，刚好也是K大毕业的。本次访谈内容的记录和整理工作由她负责，后续还会和你对接。”一边说，“林青青，王思勉教授。”

林青青似乎有些尴尬，她眼皮微垂，没有伸手，只是微微躬身问候了一下：“王教授，你好。”

一路点头的王思勉则微妙地顿了顿，这才认真地审视了一下站在面前的林青青。

虽说是同一学校毕业的，但王思勉贵为嘉宾，着装考究，气场沉稳，林青青作为不知名的助理，抱着笔记本，顶着熬夜的黑眼圈和厚镜片，两厢对比、分外惨烈。

察觉到后者似乎有些紧张，邓泊恩打了个圆场：“你们是校友，又都有医学背景，沟通起来应该顺利，后续访谈材料如果有需要修正补充的地方，你找她就行。”

王思勉点了点头，很友好地伸出了手，简单说道：“你好，合作愉快。”

林青青硬着头皮和他握了手：“您好，请多关照。”

王思勉不再看她，转过头对邓泊恩说：“邓总，都准备好了，我们就开始吧。”

邓泊恩没察觉什么，直说道：“好。”

人员归位，大家紧锣密鼓地工作起来。

林青青独自在角落里坐定，打开电脑，暗自舒了口气。

王思勉是个肚子里有真墨水的学者，有备而来、言之有物，合作非常顺利。

“非常棒，今天的访谈就到这里。”邓泊恩高声宣布，“王教授，非常荣幸和您合作，我已经迫不及待下次见面了。”

王思勉握手道：“荣幸之至。”

“您今天还有什么安排？”邓泊恩问王思勉。

“回K大，快到毕业季了，还有学生的论文要看。”王思勉笑道，经过一段访谈后，显然和邓泊恩熟络了很多。

“正好，我开车送你回K大。”邓泊恩盛情难却。

“您这边方便吗？”

“方便，我去趟洗手间。”邓泊恩起身，下意识地安排，“林青青，你带着王教授去楼下大厅稍候。”

被点名的林青青愣了一下，很快收了电脑应道：“好的，邓总。王教授，这边请。”

王思勉略一思索：“那好，有劳了。”

邓泊恩从洗手间出来，没想到赶上了下班电梯晚高峰，电梯下到5层之后有点慢，他略一思索便选择从步行走廊下楼，却好巧不巧，在回到大厅前听到了这样一段对话。

“你现在就在国能做助理工作？干得还习惯吗？”是王思勉，声音来自楼梯前的等候大厅，因为建筑结构，显得格外清晰。

他问得很随意，像是老友叙旧。邓泊恩脚下一顿，将沉重的铁门打开了一道缝。

“还好，”是林青青，答得非常简短，“干多了就熟悉了。”

王思勉回身看了站在侧后方的林青青一眼，语气明显冷淡了许多：“你如果能早听我一句话，不盲目换专业，也不至于到现在这步田地，只能做一个小小助理。”

邓泊恩盯着脚下的灰，默默往回缩了一只脚。

林青青则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吸了口气——王思勉一向一针见血、毫不留情，从前如此，现在如此，以后大概也会如此。

她反问道：“我们也算是认识很多年的朋友了，你见面就想说这个？”

“罢了，这是你的选择，冷暖自知，”王思勉大概也觉得自己这话有点过了，他拿出手机，生硬地转移了话题，“我要结婚了，就在下周三。”

话说出口，王思勉就有点后悔。

果然，林青青异常沉默。

王思勉在心中嘲笑了自己的怯弱，随后坦然道：“电子请柬已经发给你了，你应该收到了吧？”

林青青合上手机轻声说：“收到了。”但她摇了摇头，“我那天可能没时间。”

王思勉放下手机，死心了：“我就知道。”

“我确实没时间。”

两人再度沉默，空气中弥漫着尴尬，邓泊恩此时进退维谷、在原地头皮发麻。

还是王思勉内核强大，率先说道：“走吧，去外面，别让你领导等着。”说着，前面响起了皮鞋的脚步声。

邓泊恩刚想借机出去，就听林青青开了口，声音格外清冽：

“思勉。”

王思勉刚好在楼梯的最后一节台阶上，回身看她。

“分手时我跟你说过，希望你一生顺遂、大展宏图。”

王思勉从善如流，点了点头：“我记得，你对我是这么说的。道不同不相为谋，但要各自安好。”

林青青抬眼看着他，说得很平淡，就像是谈论今天的天气：“你现在已经不需要我的祝福了，但我依然要祝你，前程似锦、心想事成。”

王思勉顿了顿：“我还是那句，多谢。”脚步声再度响起。

门后的邓泊恩狠狠嘬了嘬牙花子，深深吸了一口气，推门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