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泊恩挑了挑眉:“难不成是老头子让你秘密查的?”
“不是。”钟石否认得很干脆。
“那你岂不是给自己找别扭?何必呢。”邓泊恩向后一靠,想起了林青青身上那股让人摸不着头脑的劲儿。
“老邓,你原来可不是这么做事的。”钟石冷声说道。
邓泊恩心虚地吸了口气:“害,年纪大了,爱取巧了。”
钟石没理他:“A国的人最近在悬赏顾大鹏,他的处境很危险,而且我怀疑,这个从暧昧到通缉的转变,就来自于‘安全门’中顾大鹏的态度。”
邓泊恩扶着电话坐直了些:“嗯,你有什么证据吗?”
钟石很坦诚地承认说:“没有,只是直觉。这也是我说服不了领导的原因。”虽然如此,但他很坚定,“顾大鹏像是一条泥鳅,一捉就跑了,但影子又一直都在。在‘安全门’之前,他也屡次向国安示警,每次都很准。”
邓泊恩沉吟了一下,问道:“那······我能帮到你什么吗?找找老头子?”
“不必,等我抓到证据了,再找邓老不迟。”钟石关了iLight的文件,他顿了顿,思索了一下,“林青青怎么样?”
“你一直在怀疑她。”邓泊恩肯定地说。
“没有,我更担心她。”钟石欲盖弥彰地辩解道,“如果你的计划生效,她没有离开国能,你就替我多照看一下她。”
邓泊恩对钟石的话里有话有些不满,他看了看窗外,不情愿地追问了一句:“怎么照看?大家都是打工人,你想让我照看她什么?”
钟石被噎了一下,他咬了咬烟,在千头万绪中捋出一句平淡至极的话:“我希望她平安,别······像我师傅一样。”
邓泊恩动容了片刻:“知道了,石头。”随即撂了电话。
夜色深沉。
邓泊恩坐在车里,审视着林青青转入小巷,他深深吸了口气,觉得自己是被钟石哄得魔怔了,他有意将林青青放到自己身边,递出总经理助理这个橄榄枝,本身带了些试探、观察和保护的意思,林青青接下了,作为职场人本身是件正常的事——谁不想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但是一个日常文字漏洞百出的人怎么可能是顾大鹏?一个写出《百年无声》这种凝练文字的人,一定是对文字表达非常敏感的,林青青一个技术宅、成天不说话、文字材料甚至有低级语法错误,离顾大鹏这种暗网奇才简直差了十万八千里,“虹吸桥”也许就是个巧合,就像王凯悦说的,林青青恰好是顾大鹏的粉丝也未可知。
尽管理智和情感都让邓泊恩否定这一猜想,但他还是点开手机屏幕,将地址从和钟石的聊天框中发了出去,附上了一句话:“今晚恰好送她回家。”
随后他自嘲地摇了摇头,删了信息,一脚油门驶离了巷子。
凌晨的街道很安静。
林青青转过了弯,终于来到了富有时代感的筒子楼前,走入电梯,一路升到了十六楼,来到了自己的房间,她看着密码盘迟疑了片刻,随着密码输入门“吱嘎”一声应声而开,她顺手推开门,打开灯静静环视了一圈,房内布置和她走时几乎一模一样。
她犹豫了一下,拉上窗帘,搬来凳子,走到书架前,踩了上去,接着手机手电的光看了一眼最上层的灰尘,随即睁大的眼睛——和之前变干净的密码盘一样,书籍缝隙间的灰尘痕迹轻微地变了。
有人来过了。
二十分钟后,邓泊恩将车停进车库,回到了自己的公寓。
他冲了个澡,然后湿着头发打开电脑,修改了一会儿材料,随后熟练地挂上了V P N去浏览《百年无声》。
自从“安全门”事件后,这已经成了他的习惯,可惜顾大鹏的主页这半个月以来都没有太多更新,只有一句孤零零的话在屏幕上闪烁着,时间显示是在一周前:
“享受孤独,孤独是人生最高的礼赞与祝福。”
邓泊恩认同地吸了口气,随后心满意足地关闭屏幕,把自己放倒在床上,睡了。
第二天邓泊恩来到公司的时候,稍微晚了一些,正看见林青青拿着昨晚的材料向华凌请教。
“华姐,邓总说这段话需要注意书面用语的语法,多读一读,我读了几遍,还是有点没懂,”林青青站在华凌工位旁,弯腰指着一处红色标注,认真地问,“您看这处批注怎么改比较合适?”
“我看看,”华凌戴上了眼镜,看了一会儿,随后拉过凳子,“青青你坐,你看啊,写文字材料的时候不能使用太多倒装,而且表意要完整。”
“怎么讲呢?”林青青面露难色,做洗耳恭听状。
“比如这句话,”华凌没有办法,只好举例说明,“‘需要持之以恒地突破技术’,缺少宾语是不是?正常应该是‘突破技术壁垒’;还有这句,‘坚定地迈出步伐’,其实可以更加简洁,‘迈出坚定步伐’,你说是不是?”
“哦哦!学习了学习了。”林青青恍然大悟,拿来另一页资料,“您再帮我看看这一段······”
邓泊恩收回耳朵,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判断,头也不回地走进了自己的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