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泪伴着旖旎声滑落，在鎏金烛台上堆叠，融合成一块。

绣榻太窄，太小，受不住迸发的力量，猛烈颠簸，吱呀呀地响。

她受了鼓舞，不再压抑自己，同样肆意地放出声音，时高时低，借机宣泄所有压抑心底的情绪。

药和酒双双在体内横冲直撞，神识溃散又重聚，意识浮沉间，她听到了自己的声音，羞的咬唇强忍。

又忍不住想，反正她不清醒，放纵便放纵了，事后不认账就是。

汹涌再次冲上来，冲散她的克制，再度陷入无尽的沉沦。

天幕吞尽最后一缕橘色，皇帝和贵妃前呼后拥赶到广华殿，火光已熄下去，黑烟裹着焦糊在夜风里扭曲散开。

孟内侍正领着人收拾余烬，见皇帝驾到，忙跪地叩首。

皇帝四下一扫，问：“太子妃和小郡主在何处？”

孟内侍：“回陛下，太子妃与小郡主宿在景福殿，并未受到波及。”

皇帝面色缓和下来。

贵妃轻声道：“骤然走水，未受波及也要受惊吓，既来了这一遭，去瞧一眼也好安心。”

乌泱泱一群人绕过回廊行至后殿，夏书领着宫人们在殿门外跪迎。

整齐的问安声落下，皇帝目光扫过众人：“怎么全在外头？无人伺候主子吗？”

“娘娘她......”夏书欲言又止。

皇帝瞧出她神色有异，未及多想，贵妃已替他追问了。

“你们娘娘如何？可是受惊吓了？”

话音落，烛火高燃的殿内传出响动。

“不要......外头有人来了......”是女子极为急切的推拒，声音里混着缠绵又急促的喘息。

皇帝是过来人，一耳朵便明白是何声音，陡然沉了脸色，“太子回宫了？”

无论里面是何情形，这是皇帝唯一希望听到的答案。

夏书叩首，“是。”

“太子回宫了？”贵妃面露诧异，声音拔高了些许，“何时之事，怎么陛下和本宫都不知晓？”

“殿下申时回来的，身上带着伤，不准奴婢们惊扰陛下。”

“身上带着伤不好好养着，这会儿还......”贵妃话到一半停住，眼波往皇帝脸上一转。

皇帝脸上一片黑，下颌死死绷紧，隐在袖下的拇指不断摩挲扳指，默然思量着。

殿内陆续传出几声细碎的低吟，在凝滞的气氛里格外刺耳。

皇帝心中存了疑虑，记挂着颜面，不能直接冲进去看里面究竟是不是太子，遂挥退闲杂人，沉声吩咐夏书：“去，让太子出来见朕。”

夏书为难却不敢违抗生命，嗫喏应一声，犹犹豫豫起身推门。

贵妃垂了垂眼，纤长睫毛遮住眸底一闪而过的喜色。

皇帝深沉的目光紧攫门上。

殿门打开，一道身影堵住里面光线。

夏书愣了一瞬，侧身退开。

萧戈从里面一步踏出，外袍随意披在身上，玄色中衣松垮系着，襟口微敞，露出一截雪白绷带。

贵妃瞧见这张脸的瞬间，眼珠子险些蹦出来。

萧戈面无表情向皇帝行了个半礼，“什么风将父皇吹来了。”

他态度不算尊敬，皇帝反倒松一口气，板着脸道：“你宫里着火了自己不知道吗？”

“有宫人灭火，”萧戈噙着讥笑，目光从皇帝挪到贵妃身上，一字一顿道：“儿臣忙着灭旁的火，”

皇帝听出他意有所指，侧目看向贵妃，她面上一派镇静，鸦羽颤抖的间隙，暴露了眼底未收尽的慌乱。

皇帝松下的一口气再次堵上胸口。

心中有了计较，不欲在人前多言，转问萧戈：“你妻儿都无恙吧？”

他原想关怀两句便走，萧戈不肯如他的愿，摇头回道：“不大好，有奸人以为儿臣不在，偷偷闯入东宫意图谋害太子妃，她受了很大惊吓。”

皇帝心说就殿内方才的动静，怎么听都不是受惊吓的样子，面上又不好驳，只问：“奸人何在？”

“被儿臣就地正法了。”萧戈语气平淡，是看着贵妃说的。

贵妃掐进掌心的指甲又深了几分。

“行了！”皇帝眉峰重重一压，道：“天色不早，太子妃既受惊，你便好生照顾着，明日来勤政殿仔细回话。”

*

潮水退去，余韵犹在。

妤安蜷在绣榻上，整个人似从水中捞出来的，发丝黏在泛着薄红的玉肌上，呼吸尚不稳，指尖残留着未褪尽的战栗。

适才一场纾解消了她大半不适，神识恢复清明，自将外头动静听得分明。

果真是贵妃。

如此看来，她们的计划是要带着皇上来捉奸，让她背上私通的罪名？

实在恶毒。

萧戈不知何时进来，盯着出神的人儿看了好一会儿，才提步上前。

“想什么呢？”

她喉咙干涩发紧，只摇摇头，没说话。

闹这么一出可是遭了不少罪，萧戈气她主意大，更心疼她受难，挨着绣榻边沿坐下，抬手替她拭去残留的泪痕。

她缓缓抬眸，眼尾一痕殷红随她的动作上扬，如醉似媚，火舌一般舔舐过萧戈的神经，被打断的欲念乍然贲张。

渐渐地，他思绪不受控地往别处飘。

想到她曾以这副模样与别人共度良宵，一颗心好似被丢在炙烤地火热的地上，不见炭火星子，却实实在在受了煎烫。

妤安兀自缓神，不知他脑海里的天人交战，忽然脸颊遭来一记轻捏，不算痛，倒吓得呼出声，嗔怪看过去，却在他眼中看见更盛的怒意。

他似是不解气，加重力道又捏一下，气哼哼道：“穆妤安，你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妤安满头雾水，不知这人忽然发哪门子神经，被逼得开了口：“做什么？”

萧戈才不轻易承认自己计较什么，俯身含住朱唇，低哑嗓音裹着未散的戾气：“做方才未尽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