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值回到府中,刚将香囊解下并排置于案上,小厮进来禀报:“公子,贤王派人来了。”
“请进来。”
来人同样是家仆打扮,身上衣料比林家小厮精贵许多,进了屋子,朝林樾微微点一点头算是见礼,“王爷遣小的来问问,林大人事情进展可顺利?”
林樾脸上带笑,甚是客气:“八.九不离十了。”
“那就请大人抓紧将最后一两成办妥,莫误了王爷的大事。”
“请王爷放心。”
小厮领那人退下后,林樾指尖划过香囊上细密的针脚,将绣有同心结的那枚拿起攥进掌心。
少时,浸入放凉的茶盏中。
溢出来的茶水在桌案上缓缓漫开。
林樾不在意,眸色阴沉盯着香囊,浸水的部分洇成深色,与露在茶盏外的干净布面形成刺眼的阴阳两色。
属于他的,他一定要拿回来。
之后如何处置,还不是他说了算。
*
十月中旬,北境大捷,北狄遣使臣递上降表,朝野沸腾。
皇帝下旨封赏边军,命杨琰吉驻守北境,时安率大军还朝。
至于太子......朝中依旧没有半分消息。
前番有大臣上书易储被皇帝斥责,无人敢再提,倒是从旁的地方暗暗使劲。
钟粹宫。
贵妃眉间笼着愁云,“活见人死见尸,没有消息就是坏消息,藏匿行踪装失踪这招他从前就使过。”
坐在一旁的萧长洲慢条斯理剥开一颗蜜橘,递到她跟前,“母妃不必忧心,咱们照计划拿着皇兄一对妻儿,不怕他不现身。”
贵妃接了蜜橘又搁下,“这是最下作的法子。”
萧长洲:“却是最有效的,皇兄自幼擅长玩捉迷藏,要寻他太难了,不如引蛇出洞,大军不日还朝,等时安回来,再要动皇嫂势必难如登天.....母妃此时存妇人之仁,只怕日后追悔莫及。”
贵妃未置可否,又问:“翰林院编纂的历代贤王书如何了?”
“听回报已校对成了,只等呈送给父皇过目就开印。”
“务必盯紧写,别再这上头出岔子。”
“母妃放心。”
*
日暮西斜,翰林院的官员相继离去,值房唯剩两位埋首案牍整理书稿的小吏。
其中一个瘦长脸的,展臂伸了个懒腰,眉间犹带倦色,感慨道:“太子殿下半点消息不闻,这书再一成,东宫怕要易主了。”
另一个闻言猛地抬头,环顾一周不见人影,白净面皮上的惊惶散去,压低声音附和:“说的是,以后都是咱们的好日子了,再不必看那群老东西的眼色。”
瘦长脸接着话茬同他说嘴几句同僚的是非,忽又露出愁容,“话虽如此,可你瞧着这些年咱们办差事,功劳全算上头主官的,出了问题倒是咱们这些喽啰背锅......”
他盯着整齐的书稿看了一会儿,眼睛一亮,拿肩膀撞了撞同伴:“欸!不若咱们趁机向王爷表一表忠心?”
“此言何意?”
“古往今来,贤王有之,无德无能的储君亦不少,咱们往里略添几笔.....”瘦长脸的声音越发低,黑瞳仁骨碌碌转着算计。
白净面皮的有些迟疑,“这......能使得吗?”
“如何使不得?咱们熟读经史,用个春秋笔法还不是信手拈来之事,史书里多的是对照之法,咱们效仿古人大家行事,出不了错,有了对比,更衬王爷贤名,真有事成那一日,实实在在一桩大功劳,咱们才真正有好日子呐!”
两人对视一眼,似达成某种默契,不约而同露出笑意,随后再度伏案疾书,往原本的稿子上增添。
*
夕阳滑落宫墙,林樾沐着暖洋洋的暮色,脚步轻快来到景福殿。
殿内已经掌灯,妤安正歪在绣榻上翻看绣画的图样。
“怎么这时候过来?”她未起身,眼里盛着诧异。
林樾笑着举了举手中的酒坛,“得了一坛上好的梨花白,白日未得空,下了值立马给你送来了。”
妤安放下书,微微撑起身子,“梨花白?”
林樾:“如意楼新推出的果酒,眼下京中正流行,”林樾抱着酒坛打开封口,送近她鼻尖,“清冽甘甜且不醉人,与果酒差不多。”
她嗅得一口带细微花香的清气,“的确不错。”
“就是好东西我才等不及拿来给你的,”他侧头看她,眼里含着笑,“可要尝一尝?”
妤安望了望窗外天色,“这会儿?”
林樾点点头,怂恿道:“保你喝一回忘不掉。”
妤安若有所思看了他一会儿,点头应下了。
林樾转身从圆桌上取了两只空杯盏,接续倒上,仍是自己先饮一杯,让她安了心才端另一杯给她。
妤安接过,盏中酒液澄澈,几乎能映见她眉眼。
她抿唇停留须臾,缓缓送至唇边,轻啜一口。
“如何?”
“果真是佳酿。”
“既是佳酿便不能浪费,你饮尽了,我再与你共饮一盏。”
一杯复一杯下肚,妤安身上生出暖意,脸颊泛起微醺的红,眼波里漾起柔光。
渐渐地,柔光涣散开来,暖意也成了燥热,她搁了杯子,一手撑着榻,一手蹙眉揉按额角,“不是说不醉人吗?为何我有些.......”
乏力,干渴,胸口下有一团火在烧。
林樾贴着她坐下,伸手揽上她的肩,嗓音低似一缕缠绵的雾:“塘儿,有句话叫酒不醉人人自醉。”
灯光摇曳,林樾的脸近在咫尺,含笑的一双眼,蓄着不加遮掩的得意,还有和她一般无二的灼热渴望。
“你,你在酒里动了手脚?”
话问出口,自己先觉出了那声音里的异样,妤安咬住唇,伸手去推他,指尖刚触到他衣襟,便不听使唤地攀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