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里的气温居然比城里还暖和。
茶桌前,两个老人对坐。
窗外是层层叠叠的竹海,风一过,沙沙的响,像下了一场安静的雨。
阮老爷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眯起眼。
“不错,还是你懂我喜好。”他放下杯子,看了对面的人一眼:“难为你还专程跑过来看我一趟。”
蒋文川挑了挑眉,没接话。
——不是他前两天上赶着让人给他带话,说想喝这茶?
他没拆穿,只是笑了笑,给自己也倒了一杯。
“阿尧要把昳秾领进千翼来。”
阮老爷子点点头:“你不要管,让她自己多跑一跑。”
蒋文川靠在椅背上,端着茶杯的手停了一下。
“你这么绕着弯也不嫌累?”
他笑着问:“怎么不早点把咱们孙女调进来?早点进来早点长进,有没有本事不也能早点预见?”
阮老爷子沉默了一会儿。
“我这丫头聪明,书面上学得差不多了,只是缺实操而已。”
他顿了顿:“这不得早,树大招风。”
“所以您也给个底,”蒋文川:“我现在可是中立的很啊。”
阮老爷子没接话。
茶室里安静了几秒,只有炉子上水壶低沉的咕嘟声。
“公司最近平静?”他忽然问。
蒋文川看了他一眼,笑容不变:“平静得很。”
阮老爷子目光落在窗外那片竹海上。
平静下才是暗流涌动。
——
千翼集团总部大楼坐落在浔江商务区的核心地段,三十七层。
玻璃幕墙倒映着初秋的天,蓝得发亮。
阮昳秾办完入职手续,被前台领到十七楼的时候,黄文贵正在办公室里接电话。
她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
门没关严,能听见里面传出来的笑声。
没一会儿,门开。
门口的人看着五十出头,没有大肚囊,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浑身上下透着股精明气。
他上下打量了阮昳秾一眼。
“黄总您好。”
阮昳秾点了下头,声音清亮:“我是新来的阮昳秾,暂时做您身边的助理。”
黄文贵点点头,侧身让开门口:“进来坐。”
办公室不大,但收拾得利落。
他在办公桌后面坐下,从桌上抽出一个文件夹,递过来。
“尧总跟我打过招呼了。”
他说:“最近有个投标的项目,我牵头成立了一个临时小组。你跟在我身边,多学习学习。”
阮昳秾接过文件夹,点头:“好。”
黄文贵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目光从杯沿上方看她。
“这个小组工作比较重要,暂时给你的设定职务是临时特调。你没意见吧?”
临时特调。
意味没有实权。
阮昳秾对上他审视的目光,弯着眼笑了笑:“可以的,您安排就行。我就是来学习的。”
黄文贵点点头,让她先整理下这个项目的重要信息,明早会上用。
又让秘书把她带到A组办公室。
办公室在走廊尽头,门牌上贴着“临时A组”几个字,新打印的,边角还没卷。
阮昳秾推门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几个人。
没人抬头看她——大家都在忙,键盘声、翻纸声、电话声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的粥。
她扫了一圈,找到一个空着的工位。
桌上有台电脑,旁边放着个新的笔记本和一支笔,像是提前准备好的。
坐下来,打开企业群,一个个翻看成员信息。
负责人:黄文贵
操作主管:张意文
操作助理:周健
法务:刘姐
财务:赵姐
特别协调:阮昳秾
周健......
整个列表里,只有他看起来比较“新”。
她抬起头,扫了一圈,角落里的男孩也正好抬头看她。
两个人对视,互相笑了笑。
白衬衫,戴眼镜,有点像那种刚毕业的学生。
阮昳秾在心里把他和周健对上号,低下头,开始翻看黄文贵给她的文件。
——浔江临港物流园项目投标计划。
商务纪要、法务合规意见、勘察报告、三省最新限行政策汇编……
她翻了十几页合上。
拿起手机,点开企业通讯录,找到周健的名字,发了一条消息:
【你好,我是新来的阮昳秾。黄总让我整理招标项目的资料,有些地方不太明白,方便请教你一下吗?】
对面回得很快。
【方便。你哪些地方不明白?】
阮昳秾拍了三页纸发过去。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发来一段文字解释了一遍。
哪条是过时的,哪条需要找谁确认,哪条可以直接引用。
最后他说:“你先看着,有不懂的再问我。”
阮昳秾回了个“谢谢”,把手机放下,重新翻开文件夹。
还是难。
但至少知道从哪里下手了。
她把资料里所有“待确认”的项圈出来,列了一张清单。
对着清单看了一会儿,又找周健要了几个邮箱和几个部门的楼层位置。
开始干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