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发邮件。
每一封都写清楚:我是临时A组的阮昳秾,正在整理投标项目资料,有几个问题需要确认,麻烦查收附件,方便的话请尽快回复。
邮件发完,她拿着清单,一个个部门跑。
公司大,楼层多,她第一次来,找地方就要花时间。
有的部门好说话,看一眼邮件就给她补了资料;有的部门架子大,说“这事不归我管”,让她去找别人。
她不急,也不恼。
被推就笑着说“好的,那麻烦您告诉我应该找谁”,然后接着跑。
午饭没来得及吃。
等她跑完最后一个部门,把最后一份资料塞进文件夹的时候,窗外的天已经暗了。
——下午五点。
办公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
她把所有资料摊在桌上,开始整理。
一条条列成摘要。
全部信息整理完之后,她忽然想——要不要再做一个“建议方案”?
她脑子里已经有一些想法了。
资料里有些信息是可以优化的,有些流程是可以合并的,有些风险点是可以提前规避的。
但她目前的定位只是小组里的一个隐形人,连后勤都不算。
做这个,会不会越权?
她犹豫了一下,把笔放下。
算了。
等回家问问付钧笙。
“你还没走?”
阮昳秾抬起头,看见周健端着水杯站在门口。
“马上走。”她笑了笑,“你还要加班?”
周健走回工位坐下,打开电脑:“是啊,不过就是些核对工作。”
本着“来了半年也算老人”的心态,他主动对新人慰问了几句。
聊着聊着,就聊到了负责人身上。
“黄总职位挺高的,”阮昳秾随口问,“牵头做这个项目,会不会有点大材小用啊?”
周健瞟了眼头顶——这间新办公室还没来得及安监控。
他压低了一点声音:“你不知道?咱们要投的这个项目,如果能中,能解决公司三个季度的目标。”
三个季度?
“而且,”周健继续说,“我们这票如果能做成,那可是要和付氏还有上塘资本搭上线。这谁不愿意啊?”
他看了沉默的阮昳秾一眼:“你还不知道这两家什么身份吧?不过你做背景调查应该也了解过——国内数一数二的龙头,在九市就是呼风唤雨的存在。”
接下来,阮昳秾听他把一个她老公、一个她老公朋友的公司,从头到尾科普了一遍。
周健讲这些的时候,脸上没什么飞扬的神色。
他讲话很像温和的老师,说几句就会停下来笑笑,生怕她跟不上似的。
阮昳秾有点不好意思。
“哥,我周末请你吃饭吧。”
周健勾了勾唇,关了电脑。
“没关系的,我也是新人过来的。我那会进来考核的时候,只能留两个人。一个我被分在文姐这里,还有一个在别人那。”
阮昳秾点点头:“那你还是好厉害的,那么多人里脱颖而出。”
周健收拾好东西,弯了弯唇:“咱们小组成员虽然不多,但个个都很有份量。你新人刚来,不吃亏的。可以多学习学习,有什么不懂的私下问我就行。”
“谢谢你。”
“不要客气。”
他想起什么:“对了,咱们组其实人也都很好相处。除了文姐——你刚来可能觉得她比较刻薄古板,但熟了就知道,她这个人面冷心热。总之她喜欢有能力的,你如果有事要找她,可以先想想怎么能简洁表明自己的想法,不要太长篇,也不要把问题丢给她。”
阮昳秾心里着实有些暖,又说了声谢谢。
阮昳秾正收拾着东西,桌上手机响了。
她接起来:“糯糯?”
电话那头的声音又急又尖:“秾秾!小盒子出事了!他跟他爸吵了一架,被砍了一刀!”
阮昳秾脑子里“嗡”了一声。
“什么?!”
“他现在在医院,我刚接到电话——你快来!”
阮昳秾站起来,椅子往后滑了一截,发出刺耳的声响。
周健抬起头,看她的脸色白了。
“怎么了?”
“我朋友出事了。”
她的声音还算稳,但手指在发抖。
她低头把桌上的资料摞起来,塞进文件夹,又把U盘从电脑上拔下来,攥在手心里。
“我送你吧,我开车来的。”
阮昳秾犹豫了一秒:“我先给我爱人打个电话。”
“好。”
千翼集团对面,一辆黑色的宾利停在路边。
车窗开着,付钧笙靠在驾驶座上,手里拿着手机,难得耐心。
付均橙在电话里跟他吐槽着原临青精分整天查她手机盯紧她。
他脸色明明淡,但嘴角微微弯着,一直盯着马路对面看。
电话那头,付均橙不知道说了什么,他手机震了下:“行了,你嫂子来电话了。”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阮昳秾挂断电话,抬头看向周健。
周健笑了笑:“不麻烦的,这个点晚高峰你不好打车,我送你去,你心里过不去明早给我带杯咖啡好了。”
阮昳秾没有拒绝。
这边付钧笙盯着挂断的电话屏幕,紧接着一条消息弹出来。
老婆:我有事晚点回,你忙完回家吧,结束我打电话给你。
?
再抬眼就看到一男一女急匆匆的上了车。
他老婆。
和...
一个不知死活的贱男人。
付钧笙把手机放下,看着那辆车汇入车流。
老董从后视镜里瞟了一眼后座,觉得空气忽然冷了好几度。
“先生?”他小心翼翼地问。
“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