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月亮》

蝶不双原著

第四章何处春江无月明27.

“你想说对不起。你想说你知道错了。你想说能不能重新开始。”她说，“对吗？”

他没说话，但眼神出卖了他。

“我都知道。”她说，“但我不能。”

“为什么？”他问。

她想了想，说：“因为你来得太晚了。”

他的脸色变了。

“不是今天晚。是很久以前就晚了。”她说，“从你第一次不回我消息的时候，就晚了。从你第一次说‘忙’的时候，就晚了。从你第一次去林薇薇那儿的时候，就晚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她没让他说。“但我还是要谢谢你。”她说，“谢谢你这些日子发的消息。谢谢你来喂猫。谢谢你说‘等你考完我来接你’。”

“你知道吗，上一世，我等这些话等了很久很久。你从来没说过。”

“现在你说了。”

“够了。”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他说：“那……我们还能做朋友吗？”

她看着他，笑了。

那个笑容，和十五岁那年躲在货架后面偷看他的时候，一模一样。

“可以。”她说，“但不是现在。”

“等我们都变成更好的人。等我不再想起你就难过。等你不再觉得对不起我。”

“到那时候，也许可以。”

他没说话。

她转过身，准备走。

“月月。”他在后面喊。

她停下来，没有回头。

“谢谢你还愿意见我。”他说。

她没说话，继续往前走。走到拐角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

他还站在那里。站在便利店门口，站在那只猫旁边。阳光落在他身上，影子拖得长长的。

她想起他说过的那句话：“我是那条江。她是我江水里的月亮。”

可月亮不需要江水。

月亮自己发光。

她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烧烤店里，萧宁宁已经点了一桌子菜。

“明月！这儿！”她招手。

楚明月走过去，坐下。

“考得怎么样？”

“还行吧。”

“那就不想了！吃！”

两个人吃着喝着，聊着有的没的。

手机震了。

她拿起来看。

顾景正： “月月，考完了？”

楚明月： “嗯。”

顾景正： “感觉怎么样？”

楚明月： “还行。”

顾景正： “那就好。我机票买好了，下周三到。”

楚明月： “好。”

顾景正： “想要什么礼物？”

楚明月： “酒心巧克力和草莓酸奶。”

顾景正： “……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楚明月： “不能。”

顾景正： “行吧。给你带两箱。”

她看着那行字，笑了。

萧宁宁凑过来：“谁啊？笑得这么开心？”

“一个朋友。”

“男的？”

“嗯。”

“什么朋友？”

楚明月想了想，说：“从十五岁开始就认识的朋友。抢我草莓酸奶，被我追着打了三条街的那种。”

萧宁宁瞪大眼睛：“卧槽，还有这种朋友？介绍给我啊！”

楚明月笑：“等他回来，带你见。”

“一言为定！”两个人碰杯，喝了一大口饮料。

那天晚上，楚明月回到宿舍，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那块蝴蝶形状的水渍还在。她想起孟婆说的那句话：“你眼里还有一个少年。”

是的，那个少年还在。

但不是江万里。

是她自己。

那个十五岁躲在货架后面偷看他的少女，已经长大了。

但她的勇敢还在。她的纯粹还在。她对世界的好奇和热爱还在。

那些东西，从来没有离开过她。

只是被她忘了。

现在她想起来了。

她爱的从来不是江万里。她爱的是那个愿意去爱的自己。

那个少年，是她自己。

手机震了。

她拿起来看。

顾景正： “月月，我下周三回来。等着。”

楚明月： “好。”

顾景正： “想我没？”

楚明月： “想。”

顾景正： “真的假的？”

楚明月： “真的。”

顾景正： “那我也想你。”

她看着那行字，笑了。

窗外有月光照进来，落在她脸上。凉凉的，轻轻的。

她想起他走的那天，在机场抱着她说：“你要好好的，好好的等我回来。”

她现在好好的。她在等。

等那个从十五岁就认识的人回来。

等那个抢她草莓酸奶、被她追着打了三条街的人回来。

等那个陪她长大、从来没离开过的人回来。

查分那天，楚明月起得很早。

不是紧张得睡不着。

是醒了，躺着，盯着天花板那块蝴蝶形状的水渍，想起很多年前外婆说的话。

“绣花要有根，一根线要穿到底。断了就得重来。”

她查分，是重来的那一针。

手机放在枕头边，她拿起来，看了一眼时间：早上八点零三分。

系统说九点开放。还有一个小时。她躺着没动。

萧宁宁在旁边睡得正香，呼吸声均匀绵长。

窗外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地板上，一格一格的。

她想起上一世，她也等过分数。

不是考研。是艺考。

那年她一个人在G市的出租屋里，盯着电脑屏幕，等统考成绩出来。

手边放着一盒草莓酸奶，没心情喝。手机开着和他的对话框，想发消息又不敢发。

后来成绩出来了。

不理想。她一个人在出租屋里坐了很久，没哭。只是觉得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