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月亮》

蝶不双原著

第四章何处春江无月明26.

下午三点，图书馆。

楚明月在做政治题。

多选题，选错一个全扣。

她盯着题干，盯着选项，脑子里却一直往外跑。

跑到那个烧焦的红烧肉上。跑到他笑弯了腰的样子上。

跑到他说“你做的，我吃”那几个字上。

她摇了摇头，逼自己回来。

但思绪不听使唤。

它又跑了。

跑到另一件事上。

很多年前，也是这样的下午，她坐在教室里，偷偷看手机。等一个人的消息。

等啊等，等到放学，等到天黑，等到睡觉，他也没回。

第二天早上，他说“昨晚太累，睡着了”。她信了。

她什么都信了。

现在想想，那时候的自己，真傻。

不是傻在信他。是傻在把自己的喜怒哀乐，交给一个根本不把她当回事的人。

手机震了。

她拿起来看。

江万里： “月月，今天Y市下雨了。你带伞了吗？”

她盯着这行字，盯了很久。

带伞了吗？上一世，她问过他无数次“你带伞了吗”。他很少回。后来她就不问了。

现在他问她。

她看了一眼窗外。外面确实下雨了，淅淅沥沥的。她的伞在包里，早上出门时带的。

她打了几个字：

楚明月： “带了。”

发送。

然后她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做题。

但脑子里还在想。他怎么知道Y市下雨了？

哦，他查了天气预报。

他怎么知道她会不会带伞？他不知道。他只是问。

他问，是因为在意吗？

也许吧。

但太晚了。

不是他来得晚。

是她已经不需要了。

晚上九点，楚明月从图书馆出来。

雨已经停了，地上湿漉漉的，路灯照在上面，亮晶晶的一片。

空气里有一股雨后特有的味道，混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她深吸一口气，慢慢往宿舍走。

路过便利店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那只流浪猫还在。

缩在角落里，舔着爪子。

她蹲下来，看着它。猫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喵了一声。

她发现猫旁边多了一个小碗。碗里有猫粮，还有一盒打开的草莓酸奶。

她愣了一下。这附近的人，谁会喂猫？

她想起昨天他说“我在你们学校门口”。是他吗？

她站起来，四处看了看。

没有他的影子。她低下头，看着那只猫，看着那碗猫粮，看着那盒酸奶。

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只是一下。

她转身，继续往宿舍走。

晚上十一点，宿舍。

楚明月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那块蝴蝶形状的水渍还在。后背的粉色心形隐隐发烫，脑门上也有一些蚂蚁咬的痛痒。

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照在上面，隐隐约约的。

她想起孟婆说的话。“你眼里还有一个少年。”

那个少年是谁？

是十五岁蹲在便利店门口逗猫的那个男生吗？

是那个笑起来白得晃眼的牙的人吗？

是那个说“不要颓，不要丧”的人吗？

也许是的。

但那个人，还在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眼里的那个少年，已经不在了。

不是死了。是变了。

变成了一个会问她“带伞了吗”的人。

变成了一个会在便利店门口喂猫的人。变成了一个站在学校门口、远远看着的人。

那个人，不是少年了。

那她眼里的那个少年，是谁？

是她自己吗？

考研倒计时60天。

楚明月开始进入一种奇怪的状态。不是累。不是困。

不是焦虑。是一种……漂浮。

像踩在云上，软绵绵的，没有实感。

做题的时候，手在动，脑子在转，但人好像飘在半空，看着另一个自己在做题。

她知道这是压力太大。她知道该放松一下。

但她放不下来。

一放松，就会想别的。

想那个便利店门口的少年。想那个说“等你考完我就回来”的人。想那些她以为忘了、其实都还在的记忆。

那天下午，她在图书馆做英语阅读。一篇讲社会学的文章，看了一遍，没懂。

看第二遍，还是没懂。

第三遍，第四遍——

她把书合上，站起来，走出图书馆。

外面阳光很好。初冬的阳光，不烫，暖洋洋的。她沿着小路往前走，走到学校后面的小树林里。她找了一条长椅，坐下来。周围很安静。只有鸟叫，还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她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如果上一世，她没有去H市，没有和他在一起，没有结婚，没有怀孕，没有捉奸——她现在会是什么样？

也许早就考研了。

也许读研了。

也许出国了。

也许在某个地方，做着自己喜欢的事。

也许，早就忘了那个少年。

但人生没有如果。只有现在。

现在，她坐在这里，二十二岁，准备考研。

现在，她还有机会。

手机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