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给他发消息:“我考砸了。”
他过了很久才回:“没事,还有机会。”就四个字。她看了很多遍,把那四个字看成了他关心她的证据。现在想想,那四个字,和群发没什么区别。然后他说“无论艺考高考发生什么,都不要颓不要丧,我们不应该是这样,要有十七八岁的样子。”就那一段话就打动了她,让她觉得他是世界上最好最特别的人。
九点整。
楚明月打开查分网站,输入准考证号、身份证号。
手很稳,没有抖。页面刷新。
她看到了那个数字。比想象中高。比上一世高很多。
她盯着那个数字,盯了很久。
没有狂喜,没有眼泪,没有想尖叫的感觉。只是……松了一口气。
像跑完一场马拉松,终于可以停下来,坐在路边,喝一口水。
她想起那些凌晨三点还在背单词的夜晚。想起英语阅读做三遍还是不懂的崩溃。想起小树林里一个人坐着的长椅。想起便利店的猫和那碗不知道谁放的猫粮。
都过去了。
她发了一条消息。
楚明月: “正正,我考上了。”
发送。
那边有时差,应该还在睡觉。
但她知道,他醒来就会看到。
她又点开另一个对话框。江万里的头像还是那个黑色的剪影。
最后一条消息是七天前:“等你考完,我来接你。”
她没有回。
现在,她看着那个头像,打了几个字:楚明月: “考上了。”
发送。
就三个字。
没有“谢谢”,没有“不用来接”,没有多余的解释。
只是告诉他一声。
像完成一个任务。
萧宁宁醒了,迷迷糊糊翻了个身:“明月,几点了?”
“九点十五。”
“查分了吗?”
“查了。”
“多少?”楚明月报了那个数字。
萧宁宁愣了一秒,然后尖叫着从床上蹦起来:“卧槽!明月!你考上了!啊啊啊啊!”她扑过来抱住楚明月,抱得很紧。
楚明月被她抱着,嘴角慢慢扬起来。笑着笑着,眼眶有点热。
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有人替她高兴。
有人在她考上的时候,比她还要高兴。这种感觉,很久没有过了。
手机震了。她拿起来看。
顾景正: “我就知道你能行。”
顾景正: “不是我马后炮。是真的知道。”
顾景正: “你可是那个为了跳舞不要命的人,考个研算什么。”
楚明月看着那几行字,笑了。
楚明月: “你那边几点?”
顾景正: “凌晨三点。被你吵醒了。”
楚明月: “那你继续睡。”
顾景正: “睡不着了。”
楚明月: “为什么?”
顾景正: “因为你考上了。我高兴。”
她盯着那行字,盯了很久。
“因为你考上了。我高兴。”不是“你真厉害”,不是“恭喜”,不是“太好了”。是“我高兴”。
好像她考上,比他考上还让他高兴。
楚明月: “正正,谢谢你。”
顾景正: “谢什么?”
楚明月: “谢谢你在。”
顾景正: “……你吃错药了?”
楚明月: “滚。”
顾景正: “这才对。刚才那个不像你。”
她看着那行字,笑出了声。
萧宁宁在旁边凑过来:“又是那个正正?”
“嗯。”
“你们俩到底什么关系?”
楚明月想了想,说:“不知道。”
“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她说,“从十五岁就认识,打过架,救过命,吵过架,吃过饭。他渣过很多人,但对我一直很好。他出国四年,我们没断过联系。”
“那你们……”
“没在一起。”楚明月打断她,“但也没分开过。”
萧宁宁看着她,欲言又止。
楚明月笑了笑,说:“可能这就是最好的关系吧。不用在一起,也不用分开。”
下午三点,楚明月收到一条消息。
江万里: “月月,恭喜你。”
江万里: “我就知道你能考上。”
江万里: “比我强多了。”
她看着那几行字,想起上一世。
上一世,她也考上过。
不是考研,是考上了他的城市。
她以为那是幸福,后来才知道那是深渊。
现在他恭喜她。
她应该回什么?“谢谢”?“嗯”?“收到”?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又打,又删。
最后她回:
楚明月: “谢谢。”
就两个字。
发送。
然后她把手机收起来,继续和萧宁宁商量晚上去哪吃。
庆祝她考上了。
庆祝她重活一回。
庆祝她终于不再是那个等消息的小女孩。
晚上,烧烤店。萧宁宁点了一桌子菜,又点了两瓶啤酒。
楚明月说“我不喝”,萧宁宁说“今天必须喝”。两个人喝了半瓶,脸都红了。
萧宁宁突然说:“明月,你知道吗,我特别佩服你。”
“佩服什么?”
“佩服你能放下。”萧宁宁说,“那个人,你以前多喜欢他啊。每天抱着手机等消息,他发一条你能开心一天。现在说放下就放下了。”
楚明月没说话。
萧宁宁又说:“我就不行。我要是喜欢一个人,放不下的。就算知道他不靠谱,也放不下。”
楚明月沉默了一会儿,说:“不是放不下。是还没死透。”
“什么意思?”
“死透了,就放下了。”她说,“我是死过一次的人。真的死过。”
萧宁宁愣了一下,然后笑:“你又来了。说梦话说上瘾了是吧?”
楚明月笑了笑,没解释。
有些事,只有自己知道。
她确实死过一次。死在那个雨夜,死在盘山公路上,死在时速一百八的失控里。
死之前,她脑子里最后一个念头是:如果能重来,我不会再选你。
现在,她重来了。
她没选他。
她选了自己。
三天后,正正回来了。
楚明月去机场接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