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不上来是什么。
后来他才知道,那叫“不在乎了”。
“那个孩子……叫什么名字?”
她停下来。
没有回头。
过了一会儿,他听见她说:“阳阳。江夏阳。”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要被风吹散。
“因为我是月亮,他是太阳。”
然后她走了。
走进雨里。没有回头。
他站在那儿,淋着雨,看着她的背影越走越远。
她的背影很直,走得很快。
雨打在她身上,她的头发湿了,衣服湿了,但她没有回头。一次都没有。
阳阳。江夏阳。因为她是月亮,他是太阳。他那时候才知道,她有多期待那个孩子。
她有多爱他。他有多混蛋。
——华丽分割线——
江万里从梦里醒来。
窗外天已经亮了。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脸上。
他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脸上全是眼泪。
他不知道自己在哭。
不知道哭了多久。
他只知道,那个梦太清楚了。
清楚到他能看见她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暗下去。
清楚到他能听见她说“因为我是月亮,他是太阳”。
他坐起来,拿起手机,凌晨五点。
他翻出和她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她发的,两个字:“好好忙。”
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打了几个字:
江万里: “月月,我想去见你。”
江万里: “不是想挽回什么。就是想见你一面。”
江万里: “可以吗?”
发送。
他没有等回复。
他起床,洗漱,穿上衣服。
他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黑眼圈很重,胡子拉碴,像个鬼。但他管不了那么多了。和林薇薇说清楚之后,他买了最早一班去Y市的高铁票。
下午三点,他到了Y市。
他给她发了一条消息:江万里: “我到Y市了。在你学校附近的那个便利店。你常喂猫的那个。”
发送。
他坐在便利店门口的台阶上,等着。
那只流浪猫还在,缩在角落里睡觉。阳光照在它身上,暖洋洋的。
他看着那只猫,想起她蹲在这里喂猫的样子。她蹲着的时候,裙子会铺开在地上,像一朵花。
她会把酸奶打开,放在猫面前,然后看着猫吃。她看猫的眼神,很温柔,温柔得不像话。
他不知道她有没有用那种眼神看过他。
也许有过。
只是他没看见。
太阳慢慢往下走。
五点。
六点。
七点。
她没有来。
猫醒了,伸了个懒腰,看了他一眼,慢慢走开了。
他坐在那儿,看着天一点一点暗下去。
手机响了。
他拿起来看。
楚明月: “我在图书馆。要复习。”
楚明月: “你回去吧。”
他盯着那两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打了几个字:
江万里: “好。我回去了。”
江万里: “月月,好好复习。好好考。”
江万里: “考上哪所,告诉我一声。我不找你。就想知道你好。”
发送。
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往回走。走到高铁站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他买了一张回H市的票,坐在候车厅里,等着。
脑子里全是她。
她的眼睛。她的笑容。她蹲着喂猫的样子。她站在门口,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暗下去的样子。
他想起她说过的那句诗:“滟滟随波千万里,何处春江无月明。”
他是江万里。他是那条江。
她是他江水里的月亮。
可江水入海了。月亮还在天上。再也看不见了。
考研倒计时99天。
楚明月开始习惯一种新的累。
不是那种熬夜到凌晨三点的累。
是那种坐在图书馆里,盯着书页,明明一个字都看不进去,却必须逼着自己看进去的累。是那种做完一套真题,对答案错了八个,深呼吸告诉自己“没事,还有时间”的累。是那种回宿舍路上,看见路灯下的影子,突然想蹲下来哭一会儿,但又觉得太矫情、干脆走快一点的累。
萧宁宁说她是“学习机器”。
她笑笑,没反驳。
机器不会累。她会。
但她说不出那个“累”字。因为说出来也没用。考研是自己的事,没人能替她累。
那天中午,她在食堂吃饭,手机震了。
顾景正: “月月,我今天在工作室画图,画着画着突然想吃你做的红烧肉了。”
顾景正: “就是那次差点把厨房点了的那顿。”
顾景正: “我在这边吃了好多家,没一家有你做的那味儿。虽然你做的也就那样吧。”
楚明月看着那几行字,嘴里嚼着的米饭突然有点噎。红烧肉。差点把厨房点了的那顿。
那锅肉,其实糊得不能吃了。但他还是吃了。因为他知道那是她第一次下厨。她那时候不懂。
现在懂了。
楚明月: “等我考完,给你做。”
顾景正: “别。我怕你把厨房点了。”
楚明月: “那你别吃。”
顾景正: “吃。你做的,我吃。”
她看着那行字,嘴角不自觉地扬起来。笑着笑着,眼眶有点热。
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
有人在等她。
大洋彼岸,有一个人在等她考完,等她做饭,等她差点把厨房点了。
这种感觉,很久没有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