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月亮》
蝶不双原著
第三章何处春江无月明21.
江万里坐在Y市高铁站旁边的咖啡馆里，看着窗外发呆。
楚明月已经走了半个小时。他应该去赶回H市的高铁，但他没有动。他就坐在这里，盯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想着她说的那些话。
“上一世。”
“我们在一起了。”
“你24岁生日那天，我来H市找你。”
“我们睡了。”
“三个月后你才说在一起。”
“我怀孕。然后……你梦到那个门口。我站在门口。床上有人。”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
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他心上。
他想起那些梦。
那些真实得可怕的梦。
梦里，她坐在他对面，眼睛亮亮的，问“可以摸你的手吗”。他愣了一下，说“不可以”。但她还是伸手了。温热的指尖，从他手腕滑到手背，沿着每一条经脉慢慢描摹。他没有推开她。他就那么呆呆地坐着，让她摸了很久很久。
梦里，她躺在他旁边，蜷着身子，像一只受伤的小动物。他想抱她，又不敢。就那么看着，看着，直到天亮。
梦里，她在厨房做饭，围裙系得歪歪扭扭，锅里不知道在煮什么，冒出来的烟呛得她直咳嗽。他站在门口看着，嘴角不自觉地扬起来。
梦里，她挺着肚子，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对着肚子说话。他不知道她在说什么，但那个画面，安静得让人心碎。
梦里，她站在一个门口，脸色苍白，看着他。他躺在床上，旁边还有一个人。他看不清那个人是谁，但他看见她的眼神——那种眼神，他这辈子都不想再看见第二次。
每次梦到这里，他都会醒过来。心跳得很快，快得像要炸开。
他不知道这些梦是什么意思。他以为是压力太大，以为是太久没见她，以为是自己疯了。
今天她告诉他，那些都是真的。
不是梦。
是发生过的事。
上一世。
江万里把脸埋进手里，一动不动地坐了很久。
他想起这一世的自己。
那些他做过的事，说过的话，他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要那么做。
她回消息慢了，他就忍不住多发几条。
她话少了，他就忍不住一直问。
她说“不来了”，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一样，难受得喘不过气。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明明之前不是这样的。
明明之前，她只是他列表里的一个普通朋友。偶尔聊聊，偶尔看看她的朋友圈，偶尔想起她。
他想她的时候，就发一条消息。不想的时候，几天都不看手机。他从没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她对他来说，是什么时候开始变得不一样的？
他想不起来。也许是在酒吧她眼睛亮亮的盯着他说“我可以摸你的手吗”的时候。
那三个字，他耳朵里回荡了很久很久。
他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问，但他记得自己当时的心跳。
也许是那次她来找他，他推开门，看见她坐在咖啡店里，低头看书。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恬静精致的侧脸上的时候。
他站在门口看了很久，才走过去。
也许是那次她走的时候，他开车送她，回头看见她站在路边，呆呆地和他挥手。那个画面，他记了很久很久。
也许是那些梦。
那些该死的、真实得可怕的梦。
梦里，她是他的妻子。
梦里，她怀着他的孩子。
梦里，他看着她的眼神，从期待变成绝望。
他不知道那些梦是不是真的。但如果那些梦是真的——那他是个畜生。
他想起林薇薇。
林薇薇。
那个比他大三岁的女人，开西餐厅的，家里有钱，活得肆意妄为。
他们是怎么开始的？
他记得第一次见她，是在一个饭局上。她坐在对面，穿着一件黑色的裙子，笑着和他碰杯。
她说：“江万里是吧？久仰大名。”
他说：“不敢当。”
她说：“听说你模特做得不错，有没有兴趣接我餐厅的推广？”
他说：“可以聊聊。”
后来就聊了。
聊着聊着，就熟了。
她和其他女人不一样。
她不黏人，不问他“在干嘛”，不发消息轰炸他。
她想他的时候，就直接打电话：“万里，晚上有空吗？来我店里吃饭。”
他去了。去了很多次。
她做饭很好吃。她会给他做各种他没吃过的东西，一边做一边说：“你这个模特，身材要保持，不能吃太多。但这个你可以尝一点，不会胖。”
他坐在吧台前，看着她忙。她做饭的样子很专注，和平时那个大大咧咧的她完全不一样。有时候他喝多了，她会送他回家。有时候他不想回家，就在她店里坐到凌晨。她也不赶他，就陪着他，聊一些有的没的。
他知道她喜欢他。她从来不掩饰。
有一次她喝多了，靠在他肩膀上，说：“万里，你知道吗，我挺喜欢你的。”
他没说话。她又说：“你不用回我。我就是想告诉你。我喜欢你，是我的事。你喜不喜欢我，是你的事。”
他那时候想，这个女人，真奇怪。
后来他们就在一起了。
不对，不是在一起。是“各取所需”。
她想要的时候，就找他。他想要的时候，就找她。谁也不欠谁，谁也不问谁的过去和未来。
他以为这样挺好。
不累，不麻烦，不用负责。
他从来没想过，这会伤害到另一个人。
他想起楚明月。
想起那些年，她发给他的那些消息。
“万里哥，我今天考完试了！”
“你在干嘛呀？”
“晚安，好梦。”
他很少回。
不是不想回，是不知道怎么回。
他不知道她为什么对他这么好，也不知道自己能给她什么。
他觉得自己不配。他做过太多混蛋事。他睡过太多女人。
他心里有一块地方，早就烂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