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好像不知道。

她看他的眼神，永远是亮亮的，像看什么了不起的人。

他想告诉她：你别这样看我。我不是你想的那样。

但他没说。

他怕说了，她就不再看他了。

所以他选择沉默。不回消息，不接电话，不赴约。

他想，这样她就会知难而退了吧。

她那么优秀，那么好看，那么年轻，应该有更好的人。

但她没有退。她继续发消息，继续等，继续来。

直到那天，她站在门口，看着他。

那个眼神，他这辈子都忘不了。

不是恨，不是怒，不是伤心。

是空。

像一个人，身体还在，灵魂已经死了。

他想起她今天说的话。

“那些梦是真的。不是梦。是发生过的事。”

“上一世。”

“我们在一起了。”

“我怀孕。”

“然后……”她没有说完。

但他知道她没说完的是什么。他想起梦里那个门口，那张床，那个他看不清的女人。那是林薇薇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不管那个梦是不是真的，不管上一世是不是存在，他欠她一个解释。一个迟到了很久很久的解释。

他拿起手机，给林薇薇发了一条消息：

江万里： “薇薇，我们见一面吧。有些话，我想当面和你说。”

发送。

然后把手机收起来，站起来，走出咖啡馆。

阳光很烈，照得他睁不开眼睛。

他眯着眼，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想着她离开时的背影。

她没有回头。一次都没有。

他突然想起很多年前，她发过的一条朋友圈：“爱你的每个瞬间，像飞驰而过的地铁。”

那时候他没看懂。

现在他好像懂了。地铁会到站，会开走，会消失在隧道尽头。你站在站台上，看着它离开，什么都做不了。

她就是他错过的地铁。

他站在站台上，看着她的背影，越走越远，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人海里。

【附录：江万里的手机备忘录·未发送】

2023年8月14日

今天是我24岁生日。

我没有过生日。我坐高铁来了Y市。我不知道为什么要来。

她说了不来，我应该识趣地退后。

但我还是来了。

因为那些梦。

那些该死的梦。

梦里，她是我的妻子。

梦里，她怀了我的孩子。

梦里，我看着她的眼睛，从亮变成空。

我不知道那些梦是什么意思。

但我醒来的时候，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我要见她。

见到她之后呢？

我不知道。

也许只是想看看她。

也许是想确认她还好。

也许……是想说对不起。但她没有给我机会说。

她说了那些话。

那些我完全听不懂的话。

上一世。

我们在一起过。

我伤害过她。

她死过。

听起来像疯话。但她说话时的眼神，不像在撒谎。

她看我的眼神，像看一个死人。不对，像看一个已经死过的人。

我见过那种眼神。在我妈看我爸的遗像时，就是那种眼神。

不恨，不爱，什么都不剩了。

只剩下一句：你走了，我还要继续活。

我不知道我是不是真的伤害过她。

但如果那些梦是真的，那我一定是个畜生。

她那么好。

从15岁开始，就在那里。

不远不近，安安静静，看着我。

我从来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我想要的太多，又什么都抓不住。

我想要事业，想要钱，想要别人的喜欢，想要被人仰望。

我想要她，又怕配不上她。

所以我逃。

逃到林薇薇那里。

逃到那些不需要负责的关系里。

逃到她看不见的地方。

我以为这样就好了。

但现在我知道，我逃不掉的。

那些梦，像影子一样跟着我。

她的眼睛，像刀一样扎在我心里。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只知道一件事——我不想再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