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月亮》

蝶不双原著

第三章何处春江无月明20.

正正说得对。

如果一个人真的在意你，他会来找你。

上一世，她等了他那么多年，他从来没有主动来找过她。

每次都是她去H市，她坐三个小时的飞机，她去他的城市。

这一次，他来了。

她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她想见见他。

8月14号，江万里的生日。

Y市高铁站，出站口。

楚明月站在人群里，看着一波又一波的人从里面涌出来。有拖着行李箱的学生，有抱着孩子的年轻夫妻，有白发苍苍的老人。

她看着那些脸，一张一张，都不是他。

她看了一眼手机：下午三点十七分。

他的车次是三点十分到，应该已经出站了。

她正准备打电话，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下。

她转过头。江万里站在她身后，穿着一件简单的白T恤，黑色休闲裤，干干净净的，和记忆里一模一样。只是瘦了一点，黑眼圈重了一点。

他看着她，笑了一下：“月月。”

楚明月愣在那里。

她想起上一世，他们第一次见面，在G市那家咖啡店。他也是这样笑着，坐在她对面。那时候她心跳漏了一拍，心想：这个人，怎么会这么好。

现在他站在她面前，同样笑着，同样叫她的名字。但她心里，已经没有那一拍了。

“你怎么从这边出来？”她问，声音比自己想象的要平静。

“我走错了。”他笑，“第一次来Y市，不认识路。”

楚明月没说话，转身往外走。

他跟上来，走在她旁边。两个人并肩走着，谁都没说话。

走出高铁站，阳光直直地照下来，热得人发晕。

楚明月眯了眯眼睛，从包里拿出一把伞，撑开。

江万里看了一眼，说：“你还是一样，怕晒。”楚明月没接话。她想起上一世，他也说过类似的话。

“你还是一样，怕疼”“你还是一样，嘴硬”“你还是一样，什么事都自己扛”。

他总是用“你还是一样”开头，好像他多了解她似的。

可他不了解她。他从来都不了解她。

“月月。”他突然停下脚步。

楚明月也停下来，转过身看他。

他站在阳光里，白T恤被照得有点刺眼。

他看着她，表情有点复杂。

“那些梦，”他说，“我真的不知道为什么会梦到那些。但我梦到之后，就特别想见你。”

楚明月没说话。

“我知道你变了。”他继续说，“你回消息慢了，话少了，也不说来H市了。我不知道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如果是，你告诉我。”

楚明月沉默了几秒，然后问：“你梦到的那些，除了那天晚上，还有什么？”

江万里愣了一下，然后说：“还有很多。梦到我们吵架，梦到你哭，梦到你站在一个门口，脸色很白。我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但每次梦到那个画面，我都会醒过来，心跳得很快。”

楚明月看着他，心里突然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他不是在撒谎。他眼睛里没有撒谎时那种闪躲。

他是真的梦到了。真的不知道那些画面是什么意思。

“还有吗？”她问。

“还有……”他犹豫了一下，“梦到你怀孕了。肚子很大，你一个人在房间里，对着肚子说话。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但那个画面，特别安静。”

楚明月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一个人，对着肚子说话。那是她在出租屋做过无数次的事。

他不在的时候，她一个人，摸着肚子，和阳阳说话。她告诉他宝宝叫阳阳了吗？没有。她告诉他她在想什么了吗？也没有。他什么都不知道。但他梦到了。

“月月，”他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我不知道这些梦是什么意思。但我来，是想告诉你——我不想再错过你了。”

楚明月看着他，沉默了很久很久。

她想起上一世，她也等过这句话。等了很久很久。

等到最后，等来的是一地的血。

现在他说了。

太晚了。

不，也许正好。

正好让她看清——有些话，说得再晚，也比不说好。

有些人，来得再迟，也需要见一面。

但不是为了在一起。是为了告别。

“江万里，”她开口，声音很轻，“那些梦里，有没有梦到过一个孩子？”

他愣住了：“什么孩子？”

“你们的孩子。”她说，“你们结婚后，你不在家，她一个人对着肚子说话。她给孩子取名叫阳阳，因为她是月亮，孩子是太阳。”

江万里的脸色变了。“你……你怎么知道？”

楚明月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他，看着阳光落在他脸上，看着那张曾经让她心动了很多年的脸。

“那些梦是真的。”她说，“不是梦。是发生过的事。”

“发生过？什么时候？”

“上一世。”

江万里愣住了。

楚明月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上一世，我们在一起了。你24岁生日那天，我来H市找你。我们睡了。三个月后你才说在一起。你开了工作室，我毕业后来H市陪你。你求婚，我答应。我们结婚。我怀孕。然后……”

她停住了。阳光很烈，晒得人发晕。

她站在伞下，他站在阳光里。两个世界。

“然后什么？”他问。

楚明月看着他，突然笑了。

那个笑容，和十五岁那年躲在货架后面偷看他的时候，一模一样。

“然后的事，你梦到过。”她说，“你梦到那个门口。我站在门口。床上有人。”

江万里的脸，一瞬间变得惨白。

楚明月没有再说话。她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他在后面喊：“月月！月月！”

她没有回头。阳光照在她身上，影子拖得长长的。

她想起孟婆说的那句话：“这辈子好好活，别再为不值得的人，弄丢自己了。”

她不会了。

那天晚上，楚明月回到宿舍，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

江万里： “月月，你说的那些……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但如果是真的，我对不起你。”

江万里： “我不知道该怎么弥补。但我想告诉你，那些梦之后，我就再也没见过她了。”

她？林薇薇。

江万里： “我和她断了。彻底断了。”

楚明月看着这两行字，沉默了很久。

上一世，她等这句话等了很久很久。等到流产，等到抑郁，等到死，也没等到。

现在他给了。可她已经不需要了。

她打了几个字：

楚明月： “生日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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